“你一摸就知道的玩意儿,你跟我说一模一样?”
“马云飞,你眼睛长着是出气的?脑子呢,被猪拱了?”
马云飞被吼得往后缩了一步,后背抵在墙上,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马……马总,老板说能用,我就了。”
“他说能用就能用?他说这玩意儿能打出去就能打出去?”马天明的嗓子都嘶了,指节在罐体上敲得梆梆响。
“人家曙光厂一个罐子卖三百美元,你以为那三百美元是白加的?”
“那是人家的工艺!人家的钢材!人家的一道道检测!”
“你二百五的脑子替我省二百五的差价,你知不知道这一个罐子炸了,我赔出去的是多少个二百五?”
马天明说着说着自己先红了眼。
这个侄子,游手好闲了二十多年,大嫂三天两头跑他家里哭,说孩子没个工作像什么话。
他心一软,安排在采购部挂了个闲职,想着熟悉熟悉业务,以后能有个正经营生。
结果这才多久?
一个月?
直接给他捅了个天大的窟窿。
“从现在开始。”
马天明把煤气罐往桌上一撂,发出沉闷的响声,“你被开除了,收拾东西,给我滚出去。”
“叔!不是,马总。”马云飞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我再也不敢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我一定好好干。”
“滚。”
马天明背过身去,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得像抽干了所有力气。
两个老员工见状,上前拉住马云飞,半拖半拽地往外送。
年轻人的哀求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被电梯门“叮”一声切断。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马天明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面上车水马龙,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转过脸来,脸上的潮红退了些
“都散了吧。”
他冲剩下几个人摆摆手,“以后采购部但凡涉及曙光厂的货,必须经我手签字,谁敢自作主张,跟他一样。”
几个人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马天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心里一口气彻底顺平了,才拎着那只劣质煤气罐走回办公室。
卡拉姆还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看见马天明手里那只罐子,鼻子里哼了一声:“马,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
马天明把罐子放在茶几上,冲卡拉姆深深鞠了一躬。
“卡拉姆先生,这批货确实不是曙光厂的产品,是我这边管理出了漏洞,以次充好,所有的责任我承担,您说个数。”
卡拉姆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马,我亏了十二个罐子,死了三个人,伤了两辆车,这个损失,你认?”
“我认。”
马天明没有犹豫,干脆利落,“五百万美元,我赔,另外下一批曙光厂的正品货,我给您按成本价走,不加一分利润,算我赔罪。”
五百万美元。
卡拉姆眼神闪了一下。
这个数目比他预想的要高出一截。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好,五百万,但马,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下一次再出这种事……”
“不会有下一次。”马天明斩钉截铁,“我拿脑袋担保。”
送走卡拉姆之后,马天明关上办公室的门,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进皮椅里。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五百万!”
马天明揉了揉太阳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这一次等于白干半年。”
“还是曙光厂的货稳当啊。”
马天明感慨一句:“什么浙江厂子,江苏厂子,一个都靠不住,这一回也算是给老子提了个醒,往后曙光的牌子,谁也不能动。”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浙江,江苏,福建,七八个见势跟风的小作坊里,老板们正对着堆积如山的退货电报和巨额赔偿面面相觑。
这些打着同类产品,同等品质旗号的廉价煤气罐,此刻正以各种各样的方式退货。
炸膛,漏气,变形。
把曙光牌反衬得像金子一样耀眼。
一个南也门的军需官在报告中这般写道:
“经实战检验,凡标有曙光标识的产品,性能稳定,安全可靠,凡仿制品,无一例外出现重大质量问题,建议全线统一采购曙光牌。”
无形之中,这些假冒伪劣的煤气罐,反而打响了曙光牌的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