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马天明一眼就看出不对。
他蹲下去,伸手拿起一枚煤气罐,翻转过来看了底部。
没有标识。
曙光厂的每一个成品罐体底部都冲压着一行钢印,是“SG”字母加生产批号。
而这几个罐子的底部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他又用手指敲了敲罐壁。
响声比曙光厂的罐子脆,带着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接着。他把罐子放到耳边轻轻晃了晃,里面填充物的声音也有点不对,不够密实。
马天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旁边用来验货的简易手压机前面,把罐子固定在夹具上,开始加压。
手压机的指针缓缓转动,到了正常阈值的百分之六十,罐壁就发出了咔的一声细微响动,紧接着一个肉眼可见的鼓包从罐体侧面鼓了起来。
正常曙光厂的罐子,要到百分之百以上才会出现形变。
马天明松开夹具,把眼前鼓包的罐子拿下来放在地上,转过身来,脸色铁青。
“啪!”
他猛地掀开一只罐子的阀门盖,伸手往内壁探去。
食指沿着罐体内侧划了一圈,然后收回来放在眼前看,指尖上蹭了一层灰白色的锈迹,薄得像纸。
“好,好得很。”
马天明已经和曙光厂做了接近半年生意了,对煤气罐也比较了解,手一摸就知道这是什么货色。
曙光的罐体壁厚至少在四个毫米以上,内壁光滑带防锈涂层,而这玩意儿摸上去薄得跟什么似的,一股劣质冷轧板的糙手感。
“这他妈根本就不是曙光厂的货。”
只是一瞬间,马天明就明白了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马上通知采购部所有人!”
马天明转身就往外走:“都给我到会议室等着!”
三分钟后,天明贸易公司小会议室内,六个采购部员工站成一排,噤若寒蝉。
马天明站在长桌尽头,手里捏着一只从仓库带上来的劣质煤气罐。
“这一批货不是曙光厂的货。”
“到底是谁经手的?”
“谁允许进这一批货的?”
马天明一字一句的说道,声音压得很低,所有员工都意识到大事不妙。
没人说话,几个人互相瞄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马天明的目光从左扫到右,最后定在第三个人身上。
年轻人缩着脖子,脸埋得很低,但鬓角湿漉漉的一片汗渍已经出卖了他。
“马云飞。”
年轻人浑身一抖。
“我问你话呢。”
马天明往前走了一步,把煤气罐咚一声墩在会议桌上,“这批货,是不是你负责的?”
马云飞艰难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几下:“是,是我负责的,叔……”
“啪!”
马天明一巴掌拍在煤气罐上,金属罐体发出一声闷响:“工作中,叫我职务。”
“马,马总……”马云飞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好,我问你。”
马天明盯着自己这个侄子,眼角的肌肉跳了两跳。
“你告诉我,为什么仓库里堆的不是曙光厂的货?是谁让你换的?谁给你的权利?”
马云飞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是,是我自己决定的,马总,我是想着给厂里省钱。”
“省钱?”马天明眯起眼睛。
“对,省钱。”
马云飞像是找到了理由,语速快了些。
“我找了一家浙江的厂子,他们老板说他们的罐子和曙光厂的一模一样,钢材,工艺,标准全都一样,但是一套只要五十美元!”
“比曙光厂便宜二百五十美元啊!我想着,这,这不是替公司多赚点。”
“一模一样?”
马天明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他说的你就信?他说一模一样你就信?”
“他要是真的一模一样,为什么要便宜二百五十美元卖给你?”
“啊?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一步跨到马云飞面前,直接把劣质罐子怼到侄子眼前:“你摸摸!你给我摸摸这壁厚!”
“曙光厂的罐子壁厚四个毫米,这玩意儿撑死两个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