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曙光厂。
孙德茂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握着话筒,脸上挂着笑。
电话是区里银行打来的。
科长老赵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语气里明显透着热络。
“孙厂长,确认了,一千二百万美元的已经到账了,咱们行里已经收到了。”
“这次外汇走的是区里的账户,不走市里,所以您这边放心,款项已经单独列出来了。”
“好!太好了!”孙德茂一拍桌子,声音洪亮,“老赵,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喝酒!
老赵在电话那头笑了:“孙厂长客气了,曙光厂现在可是咱们区里的宝贝疙瘩,这点事算什么?以后有什么需要,您直接打电话就行。”
“那可说好了,”孙德茂哈哈笑道,“以后少不得要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那就这样,孙厂长,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好,老赵,多谢了!”
电话挂断,孙德茂放下话筒,脸上笑容更盛了。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
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工作服,一边穿一边往外走。
今天还有大事要办,那就是发货。
孙德茂走出办公楼,一眼就看到厂区门口停着的那一排大货车。
足足七八辆,一辆挨着一辆,从厂门口一直排到外面的公路上。
车轮碾过的路面被压得坑坑洼洼的,泥土翻了出来,混着碎石子,乱七八糟地铺了一地。
几个司机正蹲在车旁边抽烟,有的靠在车门上聊天,有的在检查车上的篷布。
孙德茂快步走过去,还没走到仓库门口,一个中年男人就迎面跑了过来。
这人四十出头,个子不高,圆脸,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胸口别着“仓库负责人”的牌子。
他就是吴国强,在曙光厂干了十几年,从普通库管员一步步干到了仓库负责人。
“孙厂长!”吴国强跑到孙德茂面前,气喘吁吁地喊道,“可以发货了吗?车都到了,兄弟们也准备好了,就等您一句话了!”
孙德茂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老吴,你急什么?”孙德茂拍了拍他的肩膀。
“钱都到账了,货当然要发。”
“发!现在就发!”
吴国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转过身,对着仓库里面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兄弟们,开工了!发货!”
话音落下,仓库里顿时热闹起来。
十几个搬运工人从仓库里涌出来,有的推着平板车,有的扛着绳子,有的拎着撬棍。
他们都是厂里的老工人,干这活儿轻车熟路。
几个人一组,有人负责从货架上往下搬,有人负责码到平板车上,有人负责推到货车旁边,还有人负责往车上装。
仓库里堆满了煤气罐,罐体在灯光下闪着光,一个挨一个,整整齐齐地码在货架上,这些煤气罐都是按照新标准改制的,壁厚,焊接,阀门接口,每一道工序都经过了严格检验。
吴国强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发货单,一边核对数量一边指挥:
“第一车,五百个!对,就是那一堆,码好了,别磕着碰着!第二车准备,别挤在一起!”
平板车来来往往,轮子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工人们喊着号子,声音此起彼伏:
“一,二,三,起!”
“好,稳住,往前走!”
孙德茂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那排大货车走去。
货车司机们早就注意到他了。
这些司机都是川蜀市第一运输公司的,常年跑运输,什么厂子都去过,但像曙光厂这样,货多得发不完的,还真不多见。
一个四十多岁的司机蹲在车头旁边,手里夹着烟,看着仓库里忙忙碌碌的工人,感慨地说:
“这曙光厂就是不一样啊,你们看看,这货堆得跟山似的,哪家还有这么多货要发?”
旁边一个年轻司机靠在车门上,接过话头:“是啊,不然怎么叫曙光厂呢?我跟你说,现在川蜀市哪个运输公司的司机不想跑曙光厂的活儿?”
“活儿多,结账痛快,还不挑三拣四的。”
另一个司机插嘴道:“可不是嘛。我上个月跑了两趟曙光厂,拉的全是出口的货。”
“听说这些煤气罐都卖到国外去了,三百美元一个!你们想想,三百美元,那是多少钱?”
“嚯——”几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留着平头的司机压低声音说:“这曙光厂可是市里独一份的。我听说他们厂长非常年轻,二十六七岁,搞不好是哪个大领导的子女吧?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就当厂长?”
这话一出来,几个司机都安静了一瞬。
一位蹲在地上的老司机把烟头掐灭,慢悠悠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