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航拿起文件翻了翻,是一份考核指标通知。
他找到外汇业务那一栏,目光扫过去,忽然停住了。
一季度外汇指标:500万美元。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500万美元?一个季度?那一年就是2000万美元。
他之前在区行的时候,全年的外汇任务才两百多万美元,曙光厂异军突起之后才冲到了上千万。
现在市行给他定的指标,一个季度就要500万?
他抬起头,看着小刘问道:“这个指标是谁定的?陈行长?”
小刘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周行长,这是陈行长和总行一起定的,我也只是个传话的,具体怎么定的,我不清楚……”
“一个季度500万美元,一年2000万,”周航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去年全市的外汇总额也就两千多万!你让我一个人,一个季度,干出去年全市一年的量?”
小刘额头上的汗珠冒了出来,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发抖:“周,周行长,我知道这个指标高,但是陈行长说了,曙光厂去年的成绩摆在那里,今年总行对咱们市行的期望也高。”
“您要是有意见,要不……要不您跟陈行长商量商量?别为难我……我就是个送文件的……”
周航看着小刘那副为难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消了大半。
他知道,小刘就是个跑腿的,跟他发火没有用。
他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小刘如释重负,连忙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周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当然知道这个指标是谁定的,不是陈行长,是总行那些看他一步登天不顺眼的人。
这一次借助机会直接冲上来,占了某些人的位置,抢了某些人的机会,人家明面上不能说什么,就在指标上给他下套。
500万美元,一个季度。
完不成,就是能力不行,完成了,是应该的。
横竖都不讨好。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清楚,自己能调到市里来,确实很大程度上确实是沾了曙光厂的光。
没有林默那三个月一千多万美元的外汇业绩,他周航就算干到退休,也未必能进市行。
那些人说的没错,他确实是抱上了曙光厂的大腿。
想到这里,周航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曙光厂还发不出工资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到林默。那个年轻人跟他谈外汇留存,谈产能扩建,谈创汇目标,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和退缩。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能成事。
后来的事实证明,他没有看错。
刚刚的一瞬间,他确实想到了林默,想到了林默曾经说过的话,说在市里新开一个曙光厂的新账户。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手指搭在拨号盘上,犹豫了。
如果他打这个电话,林默大概率会答应。
以曙光厂现在的体量,500万美元的指标,林默一个人就能帮他完成,但是他不想打,不是拉不下面子,而是他不愿意让和林默的关系变得那么功利。
他是真的欣赏林默,欣赏这个年轻人的能力,眼光和魄力。
如果有一天别人说他周航就是靠林默才上来的,他不会反驳,因为那是事实。
但他不想让林默觉得,他周航交这个朋友,是为了利用他。
半响,周航把听筒放回去。
500万美元,干就完了。他周航从银行小职员爬到今天,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季度500万,就算没有曙光厂,他也能想办法完成。
怕什么?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
周航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听筒。
“喂?周行长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爽朗而亲切,“周行长,新年好啊!我是林默。”
周航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