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伟跟着林默进了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端起林默给他倒的茶,美美地喝了一口。
“还是你这儿的茶好喝。”陶伟咂了咂嘴,“我家里那个,你嫂子买的,一股子陈味儿,喝不下去。”
林默在他对面坐下,笑着给他续了水:“陶主任要是喜欢,待会儿带一包回去,今年新茶还没下来,这是去年的存货,但保存得好,味道还行。”
“那我可不客气了。”
陶伟放下茶杯,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大腿。
“对了,老周回来了,周航,你还记得吧?”
“过年回他老丈人家了,昨天刚回来,今天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晚上请你吃饭,问你有没有空。”
林默一听,笑了:“周行长啊?他不是调市里去了吗?我还以为他忙得脚不沾地呢。”
“行,晚上有空,去哪儿吃?”
“他说地方他定,定好了让司机来接你。”陶伟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行了,话我带到了,我走了,厂里刚开工,你忙你的。”
林默送陶伟出了门,回到办公桌前,翻开桌上的文件夹,开始处理积压了几天的文件。
新车间的设备验收单,特种化肥的原材料采购计划,年后第一批产品的发货安排……
一桩桩一件件,都得他过目签字。
……
同一时间,市人民银行。
这是周航走马上任第一天,早上八点半,他准时走进市行大楼。
“周航啊,你在南山区的工作成绩,行里是肯定的。”
陈行长坐在大班台后面:“尤其是曙光厂那个外汇账户,做得很好,省行都点名表扬过。”
“现在你到市里来,管的是全市的外汇业务,责任更大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继续保持,再接再厉,南山区是怎么做的,全市就要怎么做。”
周航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陈行长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陈行长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周航走出行长办公室,穿过走廊,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市行的大楼比区行气派多了,走廊宽敞,铺着水磨石地面,墙上挂着标语和规章制度。
他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门上挂着一块铜牌,“副行长室”。
他推门进去,比他在区行的办公室大了一倍。一
张大办公桌,一把黑色皮椅,靠墙一排铁皮文件柜,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还没来得及坐下,走廊里就传来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隔着一道门,还是隐隐约约地传进了周航的耳朵里。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抱上了曙光厂的大腿吗?”
“要不是那个林厂长给他撑业绩,他能从区行调到市里来?”
“可不是嘛,一步登天了,咱们在行里干了十几年,连个副科的边都没摸到,人家倒好,直接从区行行长跳到市行副行长,这跨度也太大了。”
“运气好呗,赶上了曙光厂那个暴发户,一家厂的外汇顶别人一个市,要我说,换了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能上去。”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听见又怎么了?我说的不是实话?”
脚步声渐渐远了。
周航站在门后面,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的脸色依旧,伸手拉了拉衣领,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端端正正地放在桌面上。
这些话,有些他早就知道。
金融系统里,看菜下碟,捧高踩低,再正常不过了。
他从一个普通的小职员,一步一步爬到区行行长,又调到市里当副行长,这中间经历的冷眼和闲话,比今天听到的难听十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周航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门推开,进来的是办公室的小刘,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周行长,这是您需要签收的文件。”小刘把文件放在桌上,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