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一文钱不贪,也根本不差钱。
住这样的房子,只能说他一家子不喜奢排。
石猛看了那两株芭蕉一眼,心里对这位林大人又多了几分敬重。
此时,正好赶上林如海下衙归家。
这位江南巡盐御史从一顶半旧的青布小轿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官袍。
他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身量清瘦,面色蜡黄,眼下两团青黑,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灰白。
才四十来岁的人鬓边已有了白发,走起路来微微弓着背,像是背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石猛记得贾元春提过,林如海在神京时面色红润中气十足,是出了名的好身板,短短大半年便憔悴成这样……
这绝不是“水土不服”四个字能解释的。
林如海正低头想着什么,抬头猛然看见面前站着一群身穿便装却气度不凡的人,先是微微一愣。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石猛身上,瞳孔骤缩——
他在神京时虽与石猛并无过多交集,但曾在皇极殿外的散朝人流中见过石猛,这张脸他不会认错。
然后他又看到了石猛身边那个戴着帷帽的女子,那女子正掀起帷帽前的薄纱,露出一张他无比熟悉的面孔。
“元……元春?”
林如海的声音有些发颤。
“姑父。”
贾元春屈膝福了一礼,声音温婉如常,但眼眶已有些发红。
“这位是……忠武郡王殿下?”
林如海回过神来,慌忙整了整衣冠便要朝石猛行跪礼。
石猛抢先一步托住他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
“林大人,不必多礼。”
“本王此行是微服,你只当我是寻常晚辈来府上走动便是。”
林如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抬头看着石猛,眼圈忽然有些泛红。
他在扬州独自苦撑了大半年,四面楚歌,上下掣肘,弹劾他的折子从扬州一路飞到神京,连个替他说句公道话的人都没有。
如今忠武郡王忽然出现在他家门口,这背后的意思他岂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