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和皇上没有忘记他。
朝中还有人信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侧身将众人往府里让。
林府的宅子不算太大,进门便是前厅,陈设也比较简朴,透着一股子文人儒士的风格。
正堂上挂着一幅林如海亲笔写的条幅,只四个字——“清慎勤拙”。
墨迹已旧,纸边微微泛黄。
桌椅都是半旧的,桌上的茶具也是最寻常的青瓷,看不出半分三品大员的派头。
讲究的都是个内在修养。
石猛看在眼里没有多说,只是落座之后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了一瞬。
林如海特意让下人把贾敏从后堂请了出来。
贾敏出来时扶着丫鬟的手,步履有些虚浮。
她比林如海更显憔悴,原本丰润的脸庞已瘦得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才三十多岁的人鬓边竟也添了白发。
贾元春看见姑母这般模样,一直强忍着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起身扑到贾敏怀中,哽咽着叫了一声:
“姑母……”
贾敏搂着许久未见的侄女,眼眶也湿了,却仍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拍着元春的背:
“傻孩子,哭什么,姑母这不是好好的。”
宾主重新落座,下人奉上茶水。
石猛端起来抿了一口,又与林如海寒暄了几句沿途见闻,方才开口问道:
“林大人,令郎近日身体如何了?”
这话一问出口,贾敏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她垂下眼帘,深情默然,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
林如海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他原本蜡黄的脸上浮现出一层难以掩饰的灰败,声音沙哑而疲惫:
“不瞒王爷。”
“墨儿那孩子得的是一种怪病,从两个月前便开始浑身无力,先是走不动路,后来连坐都坐不住,食欲日减,日渐消瘦。”
“下官请遍了扬州城的名医,也托人从金陵、姑苏请了几位老大夫来会诊,没有一个人能说出这到底是什么病。”
“有说是先天不足的,有说是中了邪气的,还有一个姑苏的老大夫私下告诉下官,这不像是病,倒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