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农人赶着牛车从岔路上慢悠悠地拐过来,远远望见这一队骑马的人便主动让到路边。
但,越往南走,离神京城越远,田间的作物茬也是越矮越稀。
到了嘉祥地界。
路边的农田里已能看见大片大片的荒地。
枯黄的稗草长得比人还高。
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草丛里钻来钻去,见了人也只是懒洋洋地翻个眼皮,连叫都懒得叫。
过了嘉祥再往南。
路越来越窄,人烟越来越稀。
到了凤凰山脚下时已是日暮时分。
夕阳将山脊染成一片浑浊的暗红,林间的鸟鸣渐渐被夜虫的唧唧声取代。
石猛勒住马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四周,皱着眉头轻声道: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个像样的破庙都没有,今夜怕是找不到投宿的地方了。”
说着,正要吩咐众人寻一处背风的山坳将就着扎营。
负责前哨的小鹰忽然从前面策马折返回来,面色有些不对。
“王爷,路边有东西。”
小鹰翻身下马,压低声音说道。
石猛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官道旁的浅沟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月光下依稀能辨认出是寻常百姓打扮,有男有女,身上衣物已被剥了个精光,裸露的皮肤上爬满了苍蝇。
一个老妪蜷缩在沟底,保持着双手抱头的姿势,后脑勺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血迹已经发黑,引了一长串蚂蚁在伤口周围爬进爬出。
旁边倒着一辆被砸烂的独轮车,车上的包袱散落一地,破布和碎陶片之间滚着几块发霉的干粮。
贾元春端坐马上纹丝未动,只是将帷帽往下拉了拉,别过头去。
抱琴年纪小,看见那老妪的惨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棠红策马上前几步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低声道:“别看了……”
石猛扫视着那几具尸体,沉默了片刻。
而后走到近前,跳下马从地上拾起一片沾了泥土的碎布,放在掌心端详了许久。
布料质地粗陋,针脚歪歪扭扭,被撕扯的边缘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