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自有的是人站出来替朝廷辩经。
太上皇靠在丹房的躺椅上把这番念头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捋越觉得自己高明,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刚哼了两句,戴权便弓着身子进来禀报。
说慈宁宫那边一大早就闹开了——
皇太后天还没亮便起了床,亲自领着宫女翻箱倒柜挑选了几大箱子衣裳、头面、各种珍贵礼品,召了一大批勋贵命妇和宫里的太妃、娘娘、宫女们,浩浩荡荡地正要往秦家去。
打的名义自然是替皇帝准备认下的“义女”和忠武郡王相中的“王妃”去长长眼、过过目。
太上皇听完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这理由不能说拙劣,但跟高明也沾不上边。
老太太那点心思他能不知道?
她等了十八年,盼了十八年,每天跪在慈宁宫那四方牌位前念经祝祷,如今知道孙女还活着,让她多等一刻都是煎熬。
蒜鸟,蒜鸟!
只要不把真相说穿帮,且由她去吧。
太上皇笑了笑,并不准备拦她,皇太后的心情他能理解。
…………
“老狗,走,陪朕去老太妃那儿坐坐。”
太上皇说着,换了身清爽的道袍,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出了大明宫,径往甄老太妃的住处去也。
此时,甄老太妃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见他来了,起身见礼,随后让人搬了张藤椅放在廊下。
太上皇坐下之后先是陪老太妃唠了一阵子家常,说了说今年春天来得早、御花园的桃花开得比往年都好,又问了问老太妃腿脚还疼不疼……
唠了一会儿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将话头引到了正题上——
他说自己打算把老太妃跟前那位女史贾元春也许配给忠武郡王。
这甄老太妃虽然八十多了,脑子可一点不糊涂。
她慢慢听太上皇把话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们甄家和贾家是几代人的交情,老太妃自己当年入宫时贾家还正当盛时,荣国府的老太太是她闺中旧识。
贾元春在她跟前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女史,她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这孩子。
她也知道年前那一场风波之后贾家两府的爵位都被褫夺了,如今门庭冷落,连过年都没人上门拜年。
几乎快要到了人人都能踩一脚的境地。
说到底神京城里捧高踩低的势利眼从来不少,但真正让人心寒的是那些从前和贾家交好的勋贵高官们,他们倒不一定是想落井下石踩贾家一脚,纯粹是因为忌惮忠武郡王如日中天的势力,连和贾家正常走动都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