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走到房间中央,顺势拉过一张空椅子,坦然坐下。他没有急着翻排班表,而是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随和又熟稔:“各位确实辛苦。最近基地训练、巡逻排得太满了,换谁都扛不住。我这边也是,天天加班到半夜,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叹了口气,“不过,还得干活。刚好路过,蹭口酒放松一下,不介意吧?”
机组几人本就疲惫懈怠,见负责排班的后勤少尉毫无架子、主动凑过来共情闲聊,瞬间彻底放下戒备。副机长笑着摆了摆手,从桌上拿起一罐没开封的啤酒,朝他扔了过来:“接着。”
陈平安抬手稳稳接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罐身,唇角挂着温和的笑意。他没有急着喝,而是把啤酒放在桌上,拿起排班表翻了两页,嘴里念叨着:“明天B-29的几架次…嗯,都排满了。”然后放下排班表,靠回椅背,拉开啤酒罐的拉环,抿了一口。
他全程认真倾听众人吐槽执勤琐事,时不时附和几句,精准接住每个人的话头,偶尔补一句“我们后勤也是,天天被催着要报表”。几轮对话下来,气氛彻底松弛,七个人早已把陈平安当成了自己人。
陈平安放下啤酒罐,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语速开始放缓,声音也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平稳节奏。
“这段时间确实太紧张了……天天飞,连轴转……谁都累……”他说话的速度越来越慢,每一个词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像有人在慢慢拉长一根橡皮筋,“累到一定程度……脑子就不转了……只想闭眼……什么都不想……”
副机长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飞行工程师的胳膊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掌上,眼皮在打架。投弹手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又猛地抬起来,然后又往下坠。
陈平安的声音还在继续,更轻、更慢、更柔和:“现在这个房间里……很暖和……很安静……没有人会打扰你们……你们可以放心地……闭上眼睛……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
他的声音像温水,像棉絮,像冬天里裹在身上的厚毯子,一点一点地把人的意识包裹起来。每一个字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却又清晰地钻进耳朵。
机长的眼皮终于撑不住了,缓缓合上。副机长的头歪向一边,呼吸变得均匀而缓慢。飞行工程师趴在了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投弹手靠在墙上,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从第一个人闭上眼睛,到最后一个人失去意识,不到两分钟。
陈平安收声,静静地坐着,等了十几秒。房间里只有七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他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声音低沉冰冷,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
“从现在起,你们只服从我一个人的命令。”
七个人的身体同时微微一震,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唤醒了。他们睁开眼睛,目光空洞,瞳孔涣散,直直地盯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平安继续说:“明天清晨,一切照常。你们会正常出勤,正常训练,正常巡航。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你们不记得今晚见过我,也不记得任何异常的事情。”
七人整齐划一地点头,动作机械而僵硬。
“现在,放松。明天醒来,你们只会觉得昨晚喝多了,在休息室睡着了。”
七人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呼吸很快恢复了平缓。有人打起了轻微的鼾声,有人歪着头靠在墙上,有人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和一群喝多了直接在休息室睡过去的人一模一样。
陈平安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七个人。他拿起桌上那罐没喝完的啤酒,走到水槽边倒掉,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又拿起排班表,假装在上面写了几笔,然后放回原处。
他走到门口,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屋里的七个人。
一切正常。没有人会怀疑。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巡逻队军靴踩地的声响。陈平安整了整帽檐,沿着走廊朝宿舍区外面走去和来时一样松弛自然。
他的计划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