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架飞机从下碣隅里机场腾空而起,一前一后,像两只黑色的夜鸟,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地面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孔捷站在跑道边上,仰着头,直到那两团模糊的轮廓彻底消失在云层里,才放下目光。
“人才啊。”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有感叹,也有惋惜。
詹师长站在他旁边,也望着天空,没有接话。寒风吹过跑道,卷起积雪,打在脸上生疼。两人站了一会儿,各自上了车,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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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陈平安双手握着C-47的操纵杆,眼睛盯着仪表盘。高度一千五百米,航向东南,速度二百四十公里每小时。他透过舷窗看了一眼外面——云层很厚,没有月光,天地间一片漆黑。
他伸手拿起步话机,按下通话键。
“狼牙,降低高度,超低空飞行。”他的声音很平,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美军有雷达,虽然是他们的飞机,我们也不得不防。注意安全。”
步话机里传来狼牙干脆的声音:“明白。”
F4U海盗的机头微微一沉,开始下降高度。陈平安也推了一下操纵杆,C-47的机头缓缓下压,高度表的指针开始回落。
一千米。五百米。三百米。
云层在舷窗外掠过,飞机钻出了云底,下方的地形隐约可见——黑沉沉的山脊、白茫茫的雪原、蜿蜒曲折的公路。公路上的灯光星星点点,那是美军的车队,正在往南撤退。
陈平安扫了一眼那些灯光,没有理会。他的目标是水门桥,不是那些车队。
两架飞机一前一后,贴着山脊飞行,高度不到一百米。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但在这个距离上,地面的美军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飞机——就算看见了,也只会以为是自己的飞机在夜间巡逻。
大约飞了二十分钟,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得险峻。山势陡峭,沟壑纵横,公路像一条细蛇,在悬崖和深谷之间蜿蜒。陈平安认出了那些标志性的地形——发电站的粗大水管从山顶直通山脚,在月光下泛着暗灰色的光泽,像两条巨蟒趴在悬崖上。
水门桥,快到了。
陈平安降低速度,仔细辨认地形。就在这时,步话机里传来狼牙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团长,下面好像有志愿军在进攻。我看到火光和枪弹的轨迹,正在和美军交火。”
陈平安心里一沉。又有部队在强攻水门桥?前面的几批都失败了,这一批是哪个单位的?他没有时间多想,按下通话键:“你升高,防御。我这边见机行动。”
“是!”
F4U海盗的机头猛地拉起,战斗机像一只受惊的海鸟,急速爬升,很快消失在夜空中。陈平安知道,狼牙会在高空盘旋,为他提供掩护和警戒——如果美军的夜航战斗机出现,他会第一时间拦截。
C-47继续降低高度,机腹几乎贴着树梢。陈平安透过舷窗看着前方的地形,心里快速计算着距离和方位。
水门桥不是一座普通的公路桥。它建在断崖上,是水电站坝顶的公路桥,架在两座几十米高的断崖之间,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桥面跨度只有八点八米,宽度也刚好够一辆卡车通过。这座桥虽然不大,但它是陆战一师南撤的唯一通道——左边是悬崖,右边是绝壁,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因为桥面狭窄,从空中往下扔炸弹,时机和角度必须拿捏得极准。稍微早一点,炸弹落在桥头;稍微晚一点,炸弹落在桥尾;偏左偏右,就掉进山谷里。只有精准命中那八点八米宽的桥面,才能有效破坏。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狼头,准备。等下我会直接冲过去,你们要第一时间把炸药全部推下去。争取一次性炸了桥。”
“明白。”狼头的声音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