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可恶!”文秀狠狠攥起刀柄,“狄梦明好歹也是一员老将,与哱老尚有同僚之情,若逼得他死了,刘东旸他们的颜面何存!”
他旋即安抚带头的老仆:“尔等莫慌,本官可以帮忙摆平此事,不必去找刘爷了。”
老仆连声称谢,文秀也没时间同他寒暄,快马加鞭,飞一样地从他眼前闪去了。
狄府上下已经乱作一团,文秀进来时,只听见遍地哀鸿,都在喊:“老爷自尽了!”他大惊失色,大步走到内厅,见几队兵丁仍在忙着捉人,没人理会他,气得将宝刀往地上一插,‘咔’地一声将所有人都震住了。
“长、长官?”
“狄梦明现在在哪儿?带我去找他!”
文秀沿着指引,一路来到狄梦明的寝房前,见门窗紧闭,四周被叛军围得水泄不通。
“里面什么情况?”他拍了一下队长的头盔,毫不客气地问。
“刚刚狄梦明把弟兄们骂了一通,就躲进屋子里去,锁上了门。没办法,只好就让众人围着,等他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说。”
“榆木脑袋!”文秀踢了他一脚,“屋内都没动静了,还在这儿傻等!再等下去,别说想通了,人也该死透了!”
那队长站稳之后,慌忙领命,叫人把门砸开,见狄梦明倒在床榻之下,衣物被鲜血染红,不省人事。文秀本以为人死了,但凑近一看,脖子上没有伤痕,只在肩膀上划了一道口子,瞬间忧变为喜,招呼着众人:“谢天谢地,还活着!速将狄将军抬到床上!”
“那征发壮丁的事怎么办?”队长捂着被踢的那条腿,问。
文秀向他瞥一眼:“别管了,先把人救回来再说!”
……
过了须臾,狄梦明终于缓缓地睁开眼睛,一转头,正好与面前踱步的土文秀四目相对。
“老将军,您醒了?”土文秀微笑道。
“我儿和孙儿呢?”狄梦明一边惊恐地问,一边抓着床沿,使劲起身。
“老将军不可轻动,”文秀一手扶定他,“过我来就是为解决这桩事的,您不用怕。还是解释解释今日发生的事吧?”
“我如何解释得了?”狄梦明鼻头一酸,老泪纵横,“我平日给大明尽忠尽力,从不说任何怨言,就是为了乞求朝廷降下些许恩泽,让我这把老骨头享享清福,叫子孙后代有个好前程。可现在全毁了不说,还要让我的儿孙送死去!我悲痛难耐,想要自杀,就像他一样,总可留下一个忠烈名声;偏偏我又下不了狠心,一时只觉天旋地转,不禁撒开剑柄,就这么晕倒了。我真是活得如同笑话一般!”
“或许还是归德口那一夜的梦魇,继续在冥冥中作祟啊!”狄梦明捏着鼻梁,轻轻摇头,“我和金焕、刘多略那二人,明明都只是一心求存的可怜人,为什么总是卷入这种事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