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旸一面令汤万知会哱府,一面亲率许朝等人,来到抚署前下马,一言不发,就要大踏步走进去。
门口正有一队兵卒巡逻,欲喝问时,却见东旸向后使了个眼色,许朝立刻用刀顶住队长的脖子,咆哮众兵道:“你们都他娘把武器放下!”
那些兵还想抵抗,可一看见他们身后架起的一排火铳,连双腿都打颤了,无不将兵器丢在地上。
刘东旸冷冷地说:“你们也是军人,我不为难你们;快去叫张总兵出来,我有要紧话问他!”
兵卒们方才明白,这是一场兵变。有高呼‘愿从’者,有逃亡避乱者,一时之间,只剩下队长孤身一人了。
他看着没人指望,只好硬着头皮,闯进了大厅内,慌张向张维忠跪禀:“总爷!外面来了一群兵,说有军务找您……”
张维忠正与同僚推杯换盏,喝得起劲,被他这么一打断,好不乐意:“让他们滚!不知道本官没空吗?等我回去再处理。”
“可……他们那意思,好像不善。”
“不善?”张维忠脸色一黑,急忙推却了敬酒,快步走了出去,立在阶上,仰头就望见了刘东旸,不禁惊惧。
“张维忠那厮终于来了!”
许朝一声怒吼,激得众人愤慨喧哗,即将挡在身前的鹿角拨开,发疯似的冲杀上来。
张维忠赶忙朝树下逃去,被许朝一手扯住,掀翻在地;待他坐起时,周围已是刀枪环立。
刘东旸瞪圆了眼,质问道:“我等到底犯了何罪!军饷被你们一裁再裁、一拖再拖,坐看着我们步入死地!”
张维忠冒了一头的冷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便匍匐在地,磕着一遍遍的响头,大哭不止:“张某并无发饷之权,皆是奉巡抚之令行事!求求你们了,饶过本官的性命……”
刘东旸看着他卑躬屈膝的模样,先是不敢相信般吃惊,随后仰天大笑:“张维忠!你怎么不拿出平时的气势了?原来肆意欺辱、残杀我们的人,也不过是这么个弱小的东西!你虽是上等人,也怕刀枪,对不对?”
“当、当然。”张维忠谄媚地笑着。
“早知如此,咱们他娘还顾什么尊卑有序!”刘东旸挥剑往前一指,“随我杀入大堂,屠戮官吏,活捉党馨!”
众兵欢呼响应,一窝蜂地跟着许朝踏过台阶,砍裂门板,骤然现身于宴席中。有官员还不知怎么回事,近前问话,就被一刀了结,血溅食盘。瞬间,官员们面如土色,慌乱地丢开酒盏,撞倒烛台,争相作鸟兽逃命,落在最后的就被一一斩杀;周围昏暗无光,哀嚎惨叫声震天动地,大厅遍布着残缺的肢体、滚落的人头,到处喷涌着通红的血水。
唯独巡抚跑得最快,趁着大乱之势,竟然幸运地甩开追兵,悄悄走到院墙边,靠一条麻绳翻越了出去。然而刘东旸等人并不知晓,以为大功告成,需先放松一阵,就将大家聚集在宴席上,打开没喝完的几坛酒,竞为牛饮。
众人唱着曲、划起拳,刚刚喝到微醺,忽听人报说:“哱副总兵来了!”赶忙都整理好衣甲,出门迎接。
哱承恩领着大军已至,见众兵士气甚盛,不禁大喜,跳下马来,用温言抚慰道:“诸位将士未曾受伤吧?”
许朝兴奋得眉飞色舞:“不曾!那些狗官十分托大,全无防备,被小人们一番乱杀,屠戮了个干净!独留着张维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