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吓得唯唯称是,颤抖的身子缩成一团。
庾卫和夏通同样被关在库房里。四面伸手不见五指,一片黑暗,庾卫却倚在墙边,全无倦意,和夏通扯着闲天。
“你说……”他正要接着之前的话题说下去,忽听得鼾声如雷,一转头,见他已睡过去了。
“唉,”庾卫赶忙戳了他一下,“你现在也睡得着?”
夏通翻过身来:“怎么?天晚了还不让人睡吗?”
“你不知道?”庾卫的语气严厉起来,“哱家对你我虎视眈眈,生死全在他们掌握之中!形势严峻,时刻都不能放松警惕,安得随意处之!”
“你既然明白,为何还赶过来送死?”夏通懒得理会他的告诫,“你确定汤万能够救你?”
“这不是唯一的办法了吗……”庾卫咂了咂嘴,“况且汤军爷是个忠信之人,也有非凡的胆魄,我相信他。”
“稀奇了,”夏通慢慢坐了起来,“这番话竟是庾定初的儿子说出来的!他那人从不讲究什么‘忠信’,多是反复无常,背后捅刀子。”
“打住吧,以前的那些事我已经在许乡绅那儿听过了,”庾卫烦躁地摆摆手,“我更想知道,我爹为什么前来宁夏?你这个本地人能否解答?”
“实话讲,我也感觉奇怪。庾定初本是在别处逍遥自在,却自请到这苦寒险恶的边塞来,当个连正式官职都没有的幕僚,叫人猜不透……”
“没有……官职?”庾卫心头一紧,顿出了一身冷汗。
“你别一惊一乍的,”夏通冷笑道,“我前头可是加了正式二字。他带了一个‘协理巡抚督事’的头衔过来,并非无权无势。”
他接着说:“你父亲的座师当年也曾在宁夏为官,据我推测,这两件事应该有联系。”
庾卫沉思了半晌,犹犹豫豫地说道:“听说我爹的座师位高权重,作下了不少恶……他会不会是为了扳倒自己的座师,特意搜集证据,才来的宁夏?依我看,大有这种可能!”
“你这真是异想天开,”夏通摇了摇头,“你爹跟他的座师休戚与共、同损同荣,在这里都合谋办下好几桩大案了,何来扳倒一说?”
庾卫叹息:“我只是不相信父亲能……”
夏通又是一笑:“你都入仕数年了,还把这帮人想象得如此美好。这些官嘛,都是在同一所屋檐下,房子塌了,大家都不好办,所以互相顾着情面,不敢过火。或许几年能蹦出几个清官,民间所谓‘青天大老爷’,但他们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份子,有事就拿我们底层官吏开刀,从来不敢动摇官府的规则。一个鸟样而已!”
庾卫不禁与他打趣道:“夏保长既如此通达官场的习气,运用起来想必得心应手;为何你做事反倒莽撞?”
夏通一撇嘴:“我那可不叫莽撞!上头的人总是为了头顶的乌纱帽,各种向下推诿,最后都推到老爷身上了,他们却坐享着一切好处。老爷我若不想背黑锅,跟他们抢点好处,必须发点狠才是!”
正说着,忽听咚地一声巨响,房门被一脚踹开了,数十道火光钻了进来,晃得二人睁不开眼。
“夏通,你小命都要不保了,还在这里发牢骚!来人,将他们绑起来,押到外面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