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叩谢天恩……”
山呼声于殿内外再次回荡,赵明昭看着眼前跪伏行礼的群臣,神色是没有喜悲的,他的眼眸透着浑浊,他的脊背微微佝偻,仿佛不堪天子衮服之重,可那双垂落于膝上的手,却在宽大袖袍遮掩下悄然收紧。
傀儡就要有傀儡的样子。
不急,慢慢来。
“有事即奏,无事退朝。”
随着满朝文武归位,帷帐后响起传唱声,只是短暂的沉寂,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启禀陛下,奏请两宫,臣有本要奏。”
目光汇聚,只见赵贞芮撩袍起身,持朝笏缓步出列,朝笏微倾,声如金石:“英宗纯皇帝驾崩举国哀恸,然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新帝已承大统,定年号居摄,按我朝宗法礼制,新君继位当逾年改元,然英宗纯皇帝克继大统三月骤崩,使所定年号尚未颁行,为解此事,臣奏请两宫定永昌六十一年元月至九月为永昌,自十月改元建武,以承英宗纯皇帝遗志,彰新君正统。”
“此议既合礼法,又顺天时,更彰两宫垂帘之德、新君承统之正。”赵贞芮话音刚落,帷帐内响起清冷之声。
“允!”
跟着是另一道声音。
“两宫英明!”
赵贞芮垂首拜道。
“两宫英明!”
跟着山呼声响起。
果然是这样。
赵明昭垂眸看着眼前一幕,心中生有一丝冷笑,为了叫这场闹剧更像样些,这是一点纰漏都不留下。
在皇权专制的集权王朝,改元从来不是礼法问题,而是权力归属的无声宣示,年号更替意味着旧权柄的终结与新秩序的初啼,建武,这本该是英宗纯皇帝彰显政治主张的标志,但随着他的骤崩却草草落下帷幕,不过该有的必须要有,不然赵明昭登基的合法性便受到了动摇。
而一旦有人拿此说事,则必会冲击到两宫垂帘,辅臣秉政的权力根基,对于这种事情是绝不能容许的。
所以赵贞芮这一本,看似在补礼法之缺,实则是在为两宫、八大辅政大臣、十二佐政大臣共掌朝纲的格局钉下一枚钉子。
‘接下来便是加徽号了。’
转念间,赵明昭心下思量,这也是此次大朝的重头戏,两宫徽号必须要加,不然便不足以彰显垂帘之尊、定鼎之重,只是这徽号如何加、加几字、由谁领衔奏请,皆有深意,一字之差,便暗藏权柄分润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