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个干瘦的中年汉子,两腮鼓起,正憋足了劲儿吹一只黄铜唢呐。
那唢呐的调子忽高忽低,时而尖锐,时而喑哑。
另一个则是个半大小子,一手拎着一只裂了纹的铜盆,一手握着把锈迹斑斑的铁锹,正“咣咣”地往盆上敲,一声更比一声响。
这便是寻常人家的婚嫁。
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十里红妆,也没有成群的吹鼓手。
只有两个人抬轿,两个人吹打,一辆独轮车拉着全部家当,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往夫家去。
民间将这寒酸却喜庆的响动叫做“打闹听”。
不为好听,只为响亮。
因为老辈人觉得,热闹能驱邪禳灾,尤其是喜事路上,响器越响,邪祟越不敢近身。
可今日,那铜盆敲得再响,也终究没能吓住那拦路的邪祟。
方才还走得稳稳当当的两个轿夫,脸色唰地白了下来。
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了一下似的,同时停住了脚步,腿肚子打着颤,肩上的轿杠也跟着剧烈地摇晃起来。
轿中人许是觉出了不对,轻声问了一句。
两个轿夫却像没听见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路旁的一处破败房屋,嘴唇不住哆嗦。
那吹唢呐的汉子也察觉了异状。
可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将腮帮子鼓得更大,把唢呐吹得更响。
调子尖利,几乎要刺破耳膜。
到后来,竟像是一口气怎么也吹不完似的,唢呐声连绵不绝,直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回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只见官道左前方不远,有一片坍塌了大半的旧宅。
断壁残垣,荒草丛生。
那地方背阴,即使在这大太阳底下,门洞里也黑沉沉一片,往外冒着丝丝凉气。
他不用望气术也瞧得出来,那是拦路煞。
所谓拦路煞,多半是横死在路边的厉鬼怨魄,徘徊不去,专在那迎亲嫁娶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伺机冲撞新娘的轿子。
这种路煞最是喜阴惧阳,抬轿的人越多,阳气越足,它便越难近身。
可越是寒酸的人家,轿夫越少,鼓乐越薄,它便越容易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