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守这一辈子被柴禾压弓了背，此刻却前所未有的高高挺立而起，浑身热血逆流，乃至连身躯都微微颤抖着。
当着昔日所有瞧不上他，或是试图利用他、只当他是个与仙人搭上关系的媒介的所有人的面、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震声开口，喉咙干涩破声：
“额生昭鉴照八方，南离厌霄道名扬！”
人群中几个不通世事的小孩不由上前一小步，面露半分亢喜之色，眼里有光，嘴唇微微翕动，悄悄跟着默念。
“一身雷火分邪正，半现金佛斩僧光！”
小孩被大人拉了回去，巧舌如簧的茶博士们抬起了头，因为这是近两月茶阁酒楼里老爷们最喜欢的贯口。
“鬼八劫渡收忠勇，引渡金刀守阴廊！”
几位身穿海青直裰的书生缓缓错落站起身来，他们或是青壮或是老迈，眼神复杂的看着程守铁骨铮铮的脊梁。
“雷霆追剿阴阳主，一镇苍生立庙堂！”
没有人知道这顺口溜到底是谁写的。
或是一位醉酒者肆意潇洒，或是坊间传闻者闲口叙讲，或是途经赶考书生赋句成章，或是商客沿途拾得的半句凑上。
“我道即公持正律，千般冤屈尽昭彰！”
程守目眦欲裂，用尽浑身力气：
“弟子恭请『昭鉴南离厌霄妙道真君』，伏魔降妖，荡尽祸殃！！”
他耗尽气力的呼喊已然止息，可那番振聋发聩的言辞却没有颓弱，反倒在众人胸腔内一遍遍回荡，阵阵热血。
所有目光都在同一时间汇聚在了那道盘坐于虚空之背影上。
但却听得那普渡慈航抢先一步开口：
“普度众生，天子与庶民概莫能外，天子尚且，尔等尘世子民如何例外？”
“善哉善哉——”
“应生即生，要亡必亡，你们杀气太重，不如听天由命。”
“须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还不快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梵音一出，众人退缩。
适时一青年书生挺身而出，呐喊道：“你是佛，但你根本不是我们的佛！”
“你也成不了我们的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