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灶房门口,吸着鼻子,看着案板上那块切开的“素肉”,小声说了一句:“这是肉吧?”
满银也跑过来看稀奇,伸手捏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瞪大了眼睛:“舅,这是啥?豆腐渣做的?咋吃出肉味儿来了?”
丁冬九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回答,满银又问了一句:“这东西要是送到云岩寺去,叫啥名儿呢?总不能叫素肉吧?庙里不是不让说荤腥?”
丁冬九被提醒了。对啊,这东西是供给寺庙的,名字不能带“肉”字,得取一个既雅致又吉利的名字。他想了想,又看了看案板上那块切好的素肉——颜色微黄,表面有些粗糙,确实不太好看。他忽然灵机一动:“要不炸一下试试?炸过之后颜色好看,口感可能也不一样。”
他和王周氏琢磨把这个“素肉”切成厚片,炸一下,王氏犹豫了一下,说:“东家,我看年轻时候我帮厨那家炸之前都挂糊。”丁冬九一拍脑门,对,是这个理。然后两人又琢磨调糊,丁冬九为了效果好,干脆跑出去专门买了一趟澄粉和豆油。调糊,烧豆油,油热了下锅,那些小素肉片在油锅里迅速膨胀、变色,表面泛起一层金黄色的酥皮,香气比蒸的时候更加浓郁,飘满了整个院子。
丁冬九捞出来控了控油,等凉了一些,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表皮酥脆,内里柔软而有嚼劲,香料的味道在热油的激发下完全释放出来了,比蒸的好吃了不止一倍。
满银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舅,这个好吃!比肉还香!”
丁冬九站在灶台前,看着那一盘金黄色的小块,想了想,说:“就叫如意酥吧。”
如意酥。名字吉利,又素净,送到寺庙里去,再合适不过了。
说干就干,丁冬九把刚出锅的如意酥捡了一小碗,用干净油纸垫着,趁热端到了郭家食铺。
郭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看见丁冬九端着一碗什么东西走进来,热气腾腾的,油香扑鼻,便放下手里的笔,好奇地探过头来:“丁掌柜,这又是鼓捣出啥新鲜吃食了?”
丁冬九把碗放在柜台上,揭开上面盖着的油纸。金黄色的如意酥码得整整齐齐的,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油亮亮的,看着就诱人。他递到郭掌柜手里:“你尝尝,刚出锅的。”
郭掌柜接过来,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一股混合了油炸和香料的气息,不腥不腻,反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焦香。他拿筷子夹一块咬了一口,咔嚓一声,外皮酥脆,内里柔软而有嚼劲,越嚼越香,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一股淡淡的茴香味儿。
他嚼完了,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一半,又抬头看了看丁冬九,眼睛亮了:“这是啥做的?吃着像肉,可又不是肉。”
“这是拿豆腐做的,蒸熟了再炸的。”丁冬九没有瞒他,可也没有把配方全抖出来,“素货,一点荤腥没有,云岩寺的师父们也能吃。”
郭掌柜又拿起一块,掰开来看了看里面的纹理,点了点头:“这东西好。云岩寺每年有好几场法会,斋饭里要是能添上这个,师父们肯定喜欢。平日里镇上那些初一十五吃斋的居士,也能买。”他放下如意酥,看着丁冬九,“你打算怎么卖?”
丁冬九心里早有盘算:“我给你供货蒸好的素肉片,一斤十文。到你手里,你是炸着卖还是炒着卖,或者直接论斤卖,我不管,你自己定价。”
郭掌柜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一斤十文的进货价,他转手给云岩寺卖个十五六文一斤,或者自家饭店卖利润空间都不小。而且这东西新鲜,整个白河镇独一份,不愁卖。他当即拍了板:“行,明天早上先送十斤来试试水。我到云岩寺找饭头看看,晚上你过来一趟,我告诉你卖得咋样。”
丁冬九点了点头,也不多留,端了空碗告辞。走出郭家食铺的时候,晚风迎面吹来,他手里攥着那只空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如意酥这东西,成本低,做法也不算复杂,可胜在新奇、应景——守着云岩寺这座大庙,素货不愁销路。他心里盘算着,等这道货要是能卖出去,挣钱就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