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银生病那几天,请郎中、抓药、买药锅子和小炭炉,加上这几天的将养,花了四百多文。买那辆二手独轮车,三百五十文。雇老李干了十三天短工,工钱加上一天两顿饭,花了五百多文。余娃一家三口虽然没开工钱,可管了他们一日三餐,粮食的耗费比以前多了不少,这也是实打实的支出。这个不说,也没有白吃饭。
挣得也不少。
三副猪下水,两天卖完,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卖两百多文。满银生病那几天顾不上做,断了几天,可后来补上了,这个月光卤下水一项,就挣了二两多银子。铺子里零卖的豆腐和豆干,虽然利薄,可胜在稳定,一天百十来文的进账,一个月下来也有二两多。猪胰子皂卖了三百来文,这东西没什么成本,挣的全是净利。豆腐乳也卖了百十文——可惜上次从家里带来的存货不多,早就卖完了,不然还能多挣一些。
最大头的收入是给郭家食铺和云岩寺送货。华严法会那七天,豆腐和豆干的用量翻了一倍还多,光这七天就挣了四两多银子。还结了一两银子的豆腐乳钱。郭掌柜好说是法会期间各种豆腐菜,做得好,住持很满意。
丁冬九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草茎,在地上划拉着,把每一项收入和支出都列了一遍。最后他扔掉草茎,拍了拍手上的土,心里有了数——这个月虽然又是看病又是买车又是雇人,七七八八花了不少,可总的算下来,还是净挣了五六两银子。耽误的生意和雇人的成本,都被华严法会给找补回来了。
他把铺子里的事情一件一件安排妥当。豆渣每天磨完豆腐剩下的豆渣,有街道里人家来买的,也有附近村里养猪的人家来买,虽然换不了几个钱,可积少成多,也是一笔收入。他又跟镇外的一家菜农说好了,每隔两天用豆渣换一批时令蔬菜,不用再花钱去菜市买了。柴火也跟一个砍柴的老汉定了期,每隔三天送两大捆干柴来,价格比零买便宜了不少。
丁冬九把这些事情都安排好了,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他决定过几天回家一趟,麦黄了,该回去看看了。
天热了,丁冬九去了一趟布庄,扯了一匹夏凉布,让王周氏给大大小小每个人粗针大线做一件白色的汗衫,又给自己和满银、余娃各做了一条蓝色的薄麻布大短裤,到膝盖的长度,在后院干活的时候穿,凉快又自在。好早王氏和小丫是老的老小的小,先不用避防。
满银第一次穿上短裤的时候,有些不习惯,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出来的小腿,嘀咕了一句:“舅,这衣裳也太怪了吧?”丁冬九没搭理他,自己穿着短裤汗衫,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觉得舒服极了。
他把铺子里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安排妥当。满银已经完全康复了,又恢复了以前那股生龙活虎的劲头。余娃这两个月吃得好住得好,个子虽然没有猛窜,可明显壮实了不少,力气也长了,已经能一个人提起半桶水了。王周氏每天来铺子里干活,洗下水、蒸馒头、做饭、打扫,把铺子内外收拾得井井有条。王丫虽然听不见,可眼睛好使,手脚麻利,捡豆子、烧火、递东西,扫地擦灰,样样都能干。
回家的前一天,丁冬九去了一趟云岩寺。
他来了白河镇这么久,天天给云岩寺送货,可从来没有进去看过。今天难得有空,他沿着青石板路,一步步走上了山。云岩寺果然是一座百年古刹,气势恢宏,山门高大,殿宇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寺内的古柏参天,香烟缭绕,梵呗声声,让人一走进去就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丁冬九站在大雄宝殿前面,看着那尊高大的佛像,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想起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的种种奇遇——从一个现代的单身社畜脱秃头程序员,变成一个古代伤兵,回到村里做豆腐匠,开了铺子,买了驴车,拉扯了一群外甥。他上了香,在功德箱里投了几文钱,又去法物流通处请了几根红绳子和平安符,准备带回去给家里人。
他不说自己信不信鬼神,可他能来到这个时代,本身就是一件无法解释的奇迹。
下山的时候,他在寺门口的素饼铺子里买了两包金刚肚脐油酥,用油纸包好,放进背篓里。这是云岩寺的特产,家里人都爱吃,尤其是丁成。
回到铺子里,他把满银叫到面前,再三叮嘱:“钱可以再挣,人一定要保护好。夏天热,干活的时候别贪凉,出了汗不要马上冲凉水,等汗落了再洗。剩饭馊了就不要吃,该扔就扔。我不在的这几天,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满银一一应了,又拍着胸脯说:“舅,你放心回去吧,铺子有我呢。”
丁冬九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余娃,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这孩子头发已经长得很茂密了,黑黑的,软软的,衬着那双黑楚楚的眼睛,看着比刚来的时候精神多了。
“好好听你满银哥的话。”丁冬九说。
余娃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丁冬九背着套一起的大小背篓,得拿回家再来好装东西。装着两包金刚肚脐油酥和几根平安符,坐上了回县城的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