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云岩寺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丁冬九就和满银出发了。
满银背着最大的那个背篓,里面装着两坛豆腐乳,坛子之间塞满了干草,颠簸也不怕。另外还有两包卤豆干和两包卤下货,用油纸裹了好几层,扎紧了口子。丁冬九背着另一个背篓,里面是三大块新做的嫩豆腐,用干净的湿布包着,装在三个小筐里,码得整整齐齐。
两人走了大半个时辰,到了城门口时,周掌柜已经等在那里了,穿着一件干净的灰布长衫,肩上挎着一个褡裢,看见他们来了,快步迎上来。
“丁老弟,来了!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丁冬九放下背篓歇了口气,从背篓里拿出一包卤豆干和一包卤下货,并一小筐豆腐递给周掌柜,“周掌柜,这是我自己做的豆腐豆干和下货,还有一块南豆腐,我合计带些豆腐去让您连襟看看,也算个礼物,我给你带了一份,拿回家尝尝。”
周掌柜接过来,打开油纸一角,一股卤香的香气扑鼻而来。他是个仔细人,闻了闻,又看了看成色,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你这卤下货做得是真香。我家那口子和孩子有口福了。我先送回去。”他也不客气,道了谢,转身快步往家走——他家那条街离城门也不是太远,来回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趁这功夫,丁冬九在城门口雇了一辆驴车。赶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车板宽敞,铺着一层干净的稻草。丁冬九跟他说了去白河镇,讲好了价钱,把两个背篓搬上车。不一会儿周掌柜回来了,三人坐上驴车,沿着官道往白河镇的方向走去。
驴车比牛车快,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远远地就看见了一座依山而建的大镇子。转过一个山脚,眼前的景象忽然开阔起来。丁冬九直起身子,目光越过白河镇层层叠叠的屋顶,落在了远处。
那就是云岩寺。
寺庙依山而建,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层层叠叠的殿宇在苍翠的松柏间若隐若现。最下面是三座并排的石拱门,朱红色的门墙在绿树间格外醒目。最高处是一座七层宝塔,寺庙周围古木参天,郁郁葱葱的松柏将整座寺院环抱其中。
驴车继续往前走,白河镇的街景渐渐清晰起来。镇子比丁冬九想象的要大得多,主街宽阔平整,能并排走两辆马车。街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幌子挨挨挤挤的——卖香烛纸马的铺子门口堆着成捆的香把,空气中飘着檀香和纸钱的味道;素点心的铺子门口摆着几大盘刚出锅的糕点和麻花,金黄油亮,吸引了不少香客驻足;山货铺子里挂着成串的干蘑菇和笋干,还有野生的木耳和核桃,几个妇人正站在门口挑选。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有背着黄色香袋的香客,有挑着担子的货郎高声吆喝,有牵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和尚步履匆匆地穿过人群。街角的茶棚里坐满了歇脚的人,茶博士提着长嘴铜壶穿梭其间,热气腾腾的茶香和人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整条街都充满了生气。
“这镇子好热闹。”满银忍不住说。
“那是自然,”周掌柜接话道,“云岩寺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寺庙,香火鼎盛得很。逢年过节的时候,这街上挤都挤不动。”
丁冬九心里暗暗盘算着——从牛尾村到白河镇,如果不绕路走县城,直接从村里过来,估计一个半时辰就能到,比绕到县城再过来近了不少。原身以前就没来过这个地方呢?
驴车在镇子中间的一条街口停了下来。周掌柜领着他们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小饭馆门前站住了。饭馆门面不大,可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挂着一块黑漆招牌,写着“郭家饭铺”四个字。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在扇炉子,看见周掌柜,放下扇子迎了上来。
“大姐夫来了!这位就是丁掌柜吧?”那人笑着打量了丁冬九一眼,拱了拱手。
“这就是我连襟,郭明义。”周掌柜介绍道,“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丁冬九丁掌柜。”
丁冬九也拱了拱手:“郭掌柜,久仰。”
“快请进快请进!”郭掌柜热情地把他们让进店里,又招呼伙计上茶。
丁冬九坐下,喝了一口茶,也不多寒暄,直接把背篓里的两坛豆腐乳搬了出来,放在桌上:“郭掌柜,这是两坛豆腐乳,一坛大的,一坛小的,加起来差不多三百块,只多不少。你验验货。”
郭掌柜打开坛口,用筷子夹出一块,看了看成色,又尝了尝,嚼了几下,眼睛亮了:“嗯!就是这个味儿!比上次带来的还要好。”他盖上坛口,擦了擦手,“丁掌柜,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这豆腐乳,我大姐夫跟我说过价钱,两文半一块,我觉得公道。我往云岩寺送,就不能两文半了,这里头有我的赚头,我也不瞒你。”
丁冬九笑了笑:“郭掌柜是个爽快人。价钱就按说好的来,你从我这儿拿货是两文半一块,至于你卖给云岩寺多少钱,那是你的本事,我不过问。”
郭掌柜一听这话,心里更踏实了。他最怕供货的人心眼多,想跳过他自己跟寺庙搭上线。丁冬九这话说得明白——我只供货给你,寺庙那边怎么打交道是你的事,我不插手。这才是正经做买卖的态度。
“丁掌柜痛快!”郭掌柜一拍桌子,“我也不让你吃亏。往后你这豆腐乳,我这边能销多少销多少。云岩寺那边要是用量大了,我再跟你加量。另外,我大姐夫给我牵了这个线,我也不让他白忙活,每批货给他分一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