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清楚。
现在拿起刀,那种感觉回来了。他蹲下,把刀按在磨刀石上,找了找角度,然后开始磨。
嗤啦,嗤啦。
有节奏的声音。刀刃在石头上划过,磨下一层黑水。他磨几下,就淋点水,看看刀刃。磨了一会儿,用手指轻轻试了试刃口——锋利了。
“哟,你会磨刀?”王一梅从灶房出来,看见他磨刀,有点惊讶。
“在军营跟人学的。”丁冬九说,继续磨。
他把菜刀磨得锋利,又去拿了锄头、镰刀。锄头用得久,刃都秃了。他仔细磨,把刃口磨出来。镰刀也是,磨得闪闪发亮。连家里那把老剪刀也磨了磨。
磨完这些家伙什儿,他站起来,腿有点麻——蹲久了,真麻。他活动活动腿,看着磨好的刀,心里高兴。
原来他不是不热爱生活,是没找到领域。前世对着电脑写代码,累,烦。现在磨刀,编筐,这些实实在在的活儿,干完了能看到成果,心里踏实。
“磨得真亮。”王一梅拿起菜刀看,刀刃闪着寒光。
“好用。”丁冬九说。
胡氏也从屋里出来,看着儿子磨好的刀,笑了:“我儿能干了。”
丁传根抽着旱烟,没说话,但眼里有笑意。
一家人的心情都好多了。丁冬九“瘸腿”带来的阴云,散了一点。至少,他能干活,能磨刀,能编筐,不是个废人。看他自己也精神了一些,家里人都高兴。
丁冬九看看灶房门口的柴火堆,昨晚蒸柳条荆条,烧了不少柴,剩下不多了。他说:“我去砍点柴。”
“你去?”王一梅皱眉,“你腿行吗?”
“行,我慢点,就在后山近处,不走远。”丁冬九说。
丁传根想了想:“去吧,小心点,别用力,养着腿。”
“知道。”
丁冬九进屋,从炕洞里拿出那把断刀,用破布裹了,又拿了一卷绳子,出门。
后山离村子近,走一会儿就到了。说是山,其实是丘陵,缓坡。丁冬九一边走一边看,这近处的山,真是被村里人“耙拉”干净了——树砍得差不多了,能烧的柴火都捡走了,连草都割得矮。怪不得家里柴火不够,这近处确实没啥了。
他往深处走了走。山连着山,远处是连绵的伏牛山,青黛色的一片。近处这山属于伏牛山余脉,不高,但林子密些。
他看看四周没人,这才把布包打开,露出那把断刀。刀身黑沉沉的,断口整齐。他握了握,手感好。拿着这刀,在这林子里凭白多了几分底气。
找到了一棵枯树,碗口粗,已经死了,干透了。他挥刀砍下去——嚓!刀锋入木,一下子砍进去大半。好刀!他心里赞了一声,又砍了几刀,枯树倒了。
他把树剁成几段,用绳子捆好。正捆着,看见树根底下有一片黑乎乎的东西。凑近一看——木耳!一片野木耳,长在腐木上,遮着阴,肥厚厚实的。
丁冬九高兴坏了。这可是好东西,炒菜吃,香。他小心地摘,一片一片,摘了有一大捧。没地方装,他把里面穿的褂子脱下来——是件旧单衣,用绳子把袖口、下摆扎紧,做成个临时口袋,把木耳装进去。外面那件破褂子照常穿着,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