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通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慢慢地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
半晌,他才道:“韩兄有话直说。”
韩文远道:“我要你帮我,一举拿下云家。”
沈万通抬眼看他:“怎么个拿法?”
韩文远起身,在暗室里踱了两步,转过身来,
“双管齐下。”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动用官府的关系,以‘囤积居奇、扰乱米市’的罪名,查抄云家在省城的几处关键仓库。”
沈万通眉头微皱:“这罪名,需得有人报案才成。”
“我已经安排好了。”韩文远道,“独孤家丢了码头干股,正憋着一口气。
我让人去游说他家的管事,让他们出面告状。
独孤鸣那小子恨陆怀瑾入骨,只要有人递刀子,他保管第一个冲上去。“
沈万通点了点头,没有打断。
韩文远继续道:“第二,就是。”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收买省城里的几个说书人,编造几段故事,就说云家女东家云浅浅,与省城的多名官员有染,靠出卖色相换取生意上的便利。”
沈万通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韩文远冷笑:“云浅浅一介女流,抛头露面做生意,本就惹人闲话。
这谣言一出,不论真假,她的名声便彻底毁了。
到时候,陆怀瑾那个赘婿,要么休妻自保,要么被云家连累,仕途断绝。“
“不论哪种结果,”韩文远一字一顿,“云家商号,都得垮。”
暗室里一片寂静。
沈万通沉吟良久,缓缓开口:“韩兄这一招,倒是狠辣。
只是……陆怀瑾那小子,不是省油的灯。
他能从独孤鸣手里赢走码头干股,说明此人心思缜密,不可小觑。“
“一个赘婿罢了。”韩文远不以为意,“他再聪明,也不过是个书生。
没了云家的银子撑腰,他什么都不是。“
沈万通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
半晌,他才道:“韩兄的法子,我原则上同意。
只是有一点,查抄仓库的事,需得快。
若让云家提前转移了货物,便打草惊蛇了。“
“放心。”韩文远道,“我已经托人打点,明日便会有府衙的人去云家的钱庄’例行检查‘。
只要查到他们库存的数目与报备的不符,便可以动手。“
沈万通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既如此,我便等韩兄的消息。”
“好。”韩文远也站起身,拱手道,“事成之后,省城码头的生意,你我两家五五分成。”
沈万通微微一笑,没有答话,转身往外走去。
王五不知何时已候在门外,见沈万通出来,连忙躬身引路。
暗室里只剩韩文远一人。
他站在烛光下,脸上阴晴不定,半晌,才低声自语:“陆怀瑾,云浅浅……这一次,看你们怎么死。”
屋顶上,梅香悄无声息地将瓦片放回原位,身形一纵,跃下屋檐,没入夜色之中。
云浅浅是在丑时被梅香叫醒的。
她本就睡得浅,听到敲门声,立刻披衣起身,开门便见梅香站在门外,一身夜行衣,脸色凝重。
“小姐,奴婢有要事禀报。”
云浅浅侧身让她进来,反手关上门。
梅香单膝跪地,将暗室中听到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从韩文远与沈万通的密谋,到“囤积居奇”的罪名,再到编造谣言、败坏云浅浅名声的毒计,事无巨细,一一说来。
云浅浅站在窗前,背对着梅香,静静地听着。
烛光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