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看着面前这个孩子,满意点点头,“这个问题,四书五经里没有现成的答案,不过我觉得,人的本性就是本,后天的习染是末,所以《三字经》里说‘人之初,性本善’,教孩子要先教做人,再教学问,这就是知本末。”
入淮河之后,水面骤然开阔,两岸的风景也变得柔美起来。
北方的苍凉被远远甩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江南水乡温润的气息。
河道两边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水田,白鹭在水田里踱步,偶尔被船队的动静惊起,远处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白墙灰瓦的村庄和弯弯的石拱桥,桥上有牧童牵着水牛慢悠悠地走过。
船过淮安时正值黄昏,渔船正在收网,黛玉站在船舷边,望着这江南水乡的暮色出了神。
“快到了。”水烨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南方,“再过几日,咱们就快到达目的地。”
黛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想当初第一次离开,自己还是个孤苦伶仃的小姑娘,如今回来,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船上传来皎儿咯咯的笑声和曜儿追着妹妹跑的脚步声,昕儿被奶嬷嬷抱在怀里,远远地望着哥哥姐姐,挥舞着小拳头含糊地喊了一声,也不知道喊的是什么。
“江南的春天比京城早,”黛玉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岸边的垂柳上,柳枝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秦淮河边的柳树,这时候该全绿了。”
入长江之后,江面陡然开阔,浩浩荡荡的江水在船舷两侧翻涌奔腾,两岸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偶尔可以看见山腰上一座孤零零的寺庙,钟声隔着江面传来,
顾衡站在船头,衣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开阔的江面喃喃自语:“怪不得,怪不得。”
“先生,怪不得什么?”皎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仰着脸问道。
顾衡指着江面上一艘正在逆流而上的小船,对皎儿说道:“《中庸》里说‘譬如行远必自迩,譬如登高必自卑’,我从前在书房里读到这句话,只知道它是对的,
可今日站在这里,看着江面上这些船,大船小船,快船慢船,有的顺流而下,有的逆水行舟,我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看着皎儿,徐徐说道:“不管是多大的学问,都是从认第一个字开始的,不管走多远的船,都是从码头边一点一点划出来的,郡主记住了,日后不管走多远,都要记得自己是从哪里出发的。”
皎儿望着江面上那艘小船,默默点了点头,“约君切勿负初心,天上人间均一是,先生,陆务观说的是否也是这种意思?”
“郡主聪慧,”顾横面对着她躬身行大礼,“我只不过说了寥寥几句,郡主便能想到放翁的诗,当真是厉害。”
得了夸奖的皎儿很是得意,开蒙的时候阿娘就教了很多字很多诗。
船行两日,金陵城便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