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按年号分？”水烨开口道，黛玉摇了摇头，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大纸，拿起一支炭条，在纸上画了一个表格，横栏是年号，从太祖开国到当今圣上，每一朝占一栏。
纵栏是类别，田产纠纷，爵位承袭，婚姻联姻，刑事案，贪污案，一共分了十来类。她在交叉处画上格子，然后指着那张表格说把这些格子填满，不论要查什么问题，都能按图索骥。
水烨看着那张表格，又看了看那两大箱旧档，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玉儿聪慧，这件事没有你帮忙，光靠我自己怕是到明年也弄不完。”
“不过，”话锋一转，“玉儿你从何处学得这表格法子？”
“王爷虽是记忆力惊人，可当真是不好好学习，”黛玉打趣道：“史记中的十表，战国时期的算表，皆有记载，我不过是活学活用罢了。”
好罢，她的学习能力自己从不怀疑，空闲时看得书也不少，心里正想着，黛玉那边却开了口，“我要管家，当然得学着最好的法子，不然咱们王府非乱套不可。”
说完，坐到了书案后面，从那口最大的箱子里抽出第二卷旧档，开始翻看。
她翻纸的速度极快，手指捏住纸角，目光从上到下掠过，几乎是一目十行。
水烨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眼花，但她翻完之后能准确地说出这份旧档的核心内容是什么，涉及哪些人、应当归入哪个类别，水烨起初还试着跟上她的速度，
翻了三四卷之后便彻底放弃了，老老实实地坐在旁边，把黛玉分好类的旧档按编号归档入架，做起了打杂的活计。
翻着翻着，水烨忽然停住了手。他手里的那卷旧档纸页发黄发脆，边缘已经有些残破，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是太祖的亲笔御批。
御批的内容写的是一位开国郡王，仗着军功赫赫在地方上横行霸道，强占民田，殴打地方官，甚至纵容家奴打死过几个佃户。
地方官不敢管，弹劾的折子被压了又压，最后还是太祖亲自下旨，将那位郡王削去爵位，押解回京受审。
御批的末尾有一行小字，字迹比正文略潦草，大约是太祖写到此处时情绪激动，笔锋都带了怒意，“朕打江山，非为尔等鱼肉百姓也。”
黛玉从旧档上抬起头来，发现水烨的脸色难得地凝重。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而是将那份旧档摊在桌上，指着太祖的那行御批，“这不就是四哥现在想做的事么。”
凑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看那份旧档上那位郡王的姓氏和封号，沉默了一瞬，“这位郡王的后人如今还在不在？”
水烨冷笑了一声，“若我没记错，这位郡王被削爵，孙子是个争气的，靠着军功挣回爵位，孙子的后代们又是不争气的，还在地方上当着土皇帝，只是换了个地方换了个名目，干的还是那些破事。”
黛玉没有再追问，只是低下头继续翻旧档。
这一回她翻到的不再是贪墨案，而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太祖轶事。
这些轶事散落在不同年份的旧档里，有的出现在太祖给儿子们的家信中，有的出现在太祖与大臣的奏对记录里，有的甚至是太祖批复地方奏折时随手写下的一段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