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儿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副场景,他没有出声,只是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汉书》翻到上次读到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
书斋里只有翻纸声和远处廊下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谁也不敢说话,谁也不敢问。
过了很久,曜儿忽然合上书,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扇窗。
一阵凉风吹进来,让原本有些闷的屋子里清爽不少,曜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今天的晚霞很好看,我想多看一会儿,堂哥你要不要也看看?”
水珩愣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曜儿说完之后并没有看他,只是继续望着窗外,到底是怎么了,他也不知道,只是总觉着父皇并不认可自己,
用力叹了口气,目光看向曜儿,要不是有堂弟在,自己非得在东宫寂寞死,
“走罢,咱们去城墙上看看日落。”
二人登上城墙,背着手看向天边的日落和晚霞,的确很漂亮,可曜儿总觉着堂哥心情很不好,“堂哥,母妃说过,人心里要是有事不说出来,日子久了就会郁结于心,渐渐的就会自卑,敏感,多疑。”
听到敏感二字,水珩愣了一下,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敏感,父皇母后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自己琢磨一夜,总怕自己什么地方做得不好。
“小婶婶,当真是这般说的么?”水珩问道,曜儿点了点头,“我不光听母妃说,还听雪雁姨姨说,母妃以前寄居在别人家,没一个贴心人,母妃有一些日子也是自卑敏感多疑,后来母妃同父王在一起后,母妃什么都给父王说,他们从来不憋事。”
是啊,自己也经常听母后夸小婶婶,水珩心里想着,也不知道沈尚书家的女儿是不是如同小婶婶那般知冷知热,
“曜儿,我以后可以同你说心里藏着的事吗?”说出这话,水珩都觉着可笑,堂弟才十一岁,自己已经快及冠,
“堂哥,曜儿还有一些道理并不是很懂,您可以去找母妃,以前我有什么难过的事都会给母妃说,母妃总能说到我的心坎上。”
对对对,自己怎么没想到郁闷的时候找小婶婶呢,小时候小婶婶很疼自己,每次见面都会带着自己玩,
“过几日休沐,我到时候去你家,可千万小婶婶要在家。”
“放心罢堂哥,到时候我再带你去花厅看看母妃和女官们作画,可有意思。”
晚霞散去之后,水珩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心情瞬间变好了不少,“下去罢,你也早些回家。”
这头书斋里安静如水,那头正院书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水烨当真把宗人府的旧档抱回了家,不是几卷,是整整两大箱,几个内侍喘着粗气才将箱子抬进了书房。
箱子一打开,灰尘飞扬,水烨被呛得连打了三个喷嚏,退后两步扇着面前的空气,“这是积了多少年的灰,宗人府那些人吃闲饭的?”
黛玉却面不改色地走过去,从箱子里拿起最上面一卷发黄的卷宗,解开系绳,展开来看了一眼,然后回头看着水烨,
“这些旧档,你打算怎么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