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说话，水烨只是走到御案旁边，拿起那份国库收支报表翻了翻，然后放下，从旁边拖了张椅子过来，在皇帝面前坐下。
“这帮人，”皇帝睁开眼睛，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压着的火气，“都跟朕伸手要银子，弹劾贪墨要朕派人去查，查案要银子，增军饷要银子，修黄河要银子，增科举名额要银子，朕不是开银庄的。”
水烨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图，摊在皇帝的御案上，那是一张画得极其清楚的地图，标注着黄河下游的河道和沿岸的州县，墨迹很新，像是刚画好不久。
皇帝低头看着那张图，愣了一下，“这什么？”
“臣弟自己画的。”水烨说道，语气难得地认真，“臣弟虽然在江南逍遥了几年，但也没光顾着玩，
黄河下游的河道，臣弟看过几份历年水患的记录，又找工部的人问了近年来的淤沙情况，这段是最容易决口的，这段最容易淤塞，这段需要加固堤防，
工部要的银子是多少？修这一段就行，其余的先缓一缓，堤防加固了再修别的，银子省下来可以匀一部分给兵部，其余的再说。”
皇帝盯着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拍了一下桌子，“你这几年在江南干什么了？光画这破图？”
“臣弟说了啊，也吃了荔枝，看了海，皇兄要不臣弟给您一些钱，这样您不用头疼，”
皇帝指着他，想骂两句，但没骂出来，反而被气笑了。
他靠在龙椅上，看着眼前这个弟弟，蓄了短须，比从前老成了些，但骨子里那股子不正经的劲儿一点没变。
“你呀。”皇帝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了方才的火气，“朕有时候真不知道该骂你还是该夸你，正经事你也干，但不正经起来能把人气死，朕怎会去想着掏你那点家私？”
“那皇兄是骂还是夸？”
“赶紧滚。”
水烨笑嘻嘻地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往殿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皇帝忽然叫住了他。
“老十九。”
“嗯？”
“潞河的事，朕听太子说了。”
水烨转过身来，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四哥能突然这么说，大概又是曜儿给珩儿说了什么值得提的事，
“曜儿那孩子，”皇帝缓缓说道，“像你，又不像你，像你的聪明劲儿，不像你那个吊儿郎当的性子，
才十岁就能想到查前朝故道，这份心思比朕当年都强。
你这个儿子，你得好好教，不是教他读书写字，那些他用不着人操心，是教他做人，他将来是太子的臂膀，朕不指望他跟你一样聪明，朕指望他比你更靠得住。”
“皇兄，我哪里靠不住了？”水烨一脸无辜，“明明很靠得住。”
“你个兔崽子，朕让你接手锦衣署你嫌坐得屁股疼，朕让你管宗人府，这都几年了，来的次数朕一只手都能数清楚。”
“臣弟看到宗室那些事，就心堵得慌。”水烨小声嘀咕，皇帝来了兴趣，“怎的，看着咱们这些不争气的亲戚们，气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