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在东宫待久了,”太子将手里的笔放在笔山上,无奈摇摇头,“我怕是离了你就不会想问题了。”
“堂哥自己也能想到,只是刚好我先说了。”曜儿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太子没有反驳,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个动作,他和水烨学的,竟有几分神似。
午后散了课,太子去养心殿旁听皇帝批阅奏折,曜儿便收拾了书本准备出宫。
走出东华门的时候,小宁子的马车已经等在老地方。
他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闭了会儿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和太子的对话,
潞河故道到底能不能疏浚?淤塞了多少年?需要多少人工?这些他都不知道答案,但今天太子写了问询折子,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
回到府里,换了衣裳,曜儿去正院找自己母亲。
黛玉正坐在正屋外间写着什么,见他进来便放下笔,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他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她没有急着问,只是让人端来热汤和点心,等曜儿坐下来喝了一碗汤,脸上的气色缓过来了,才慢慢开口。
“今儿在东宫遇到了什么事?”
仔细将东宫之事说了一遍,“母妃,我忽然想起老船工的话,也不知道对不对?”
黛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茶盏,认真地看着曜儿,“你做得对,”黛玉点点头,
“陛下和太子身边不缺能解题的人,但需要能看到另一条路的人,你在江南走了那么多地方,看了那么多事,这些见识不光是父王母妃带你去玩,是让你将来能用在刀刃上。”
曜儿听了,表情放松了些,很开心嗯了一声,他又喝了一碗汤,然后忽然抬起头来,换了个话题:“母妃,今天父王去哪儿了?我回来的时候书房里没人。”
“被你皇伯父叫进宫去了。”黛玉说道:“说是有事商量。”
“又商量什么?”
“不知道。”黛玉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过你父王走的时候说了,晚饭不用等他,让咱们自己吃。”
曜儿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父亲每次被皇伯伯叫进宫,十有八九不是商量朝政,真要是朝政,皇伯伯会在养心殿里正儿八经地召见内阁大臣。
单独把父王叫去,多半是皇伯伯又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想找父王说话解闷。
果真猜得没错,养心殿里,皇帝正靠在龙椅上,脸色不太好看。
他面前摊着几份奏折,一份是都察院弹劾某个封疆大吏贪墨的折子,一份是兵部请增军饷的折子,一份是工部请修黄河的折子,一份是礼部请增科举名额的折子。
四份折子有一个共同点,都在要银子,皇帝看完这四份折子,又看了看户部呈上来的国库收支报表,然后把报表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水烨进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皇兄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卢大伴无声地冲他行了礼,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