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抽了一本商铺的账册,封面写着“丙午年前门绸缎庄收支细账”,翻开来,每月卖了多少匹绸缎、什么花色,什么价格,进货成本多少,伙计工钱多少,盈余多少,一笔一笔都记得分明。
让她意外的是,账册里还夹着一页纸,把最近三年同期的销售数据放在一起比较,旁边用小字标注了增减原因,
哪一年因为水灾影响了货运所以进货价上涨,哪一年因为新来了一个手艺好的裁缝所以定制生意多了三成,诸如此类的分析都写得条理分明。
看完王府的产业情况,黛玉又看了看自己私产打理情况。
“这些都是谁弄的?”
“回娘娘的话,王府产业都是刘长史打理,您的私产都是李嬷嬷打理,臣只是在一旁协助。”
李嬷嬷是打理后宅的好手,自己的产业也管得条条分明,记账的字她认得,那是出自英莲的手,看来这些年她没少跟李嬷嬷学。
黛玉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欣慰,这些年的历练,英莲是真的成长了,她放下账册,对英莲微微一笑。
“英莲,你这账记得清楚明白。”
英莲被夸得脸微微一红,忙低下头去,嘴里嗫嚅道:“娘娘谬赞了,臣不过是照着娘娘从前教的法子做,不敢有半点马虎。
每一笔银子的进出都要有凭证,没有凭证不入账,这是娘娘当年定的规矩,是李嬷嬷管得好,臣不过协同罢了。”
“规矩谁都会定,”黛玉轻轻摇了摇头,手指点了点那页对比,“可肯花功夫做这种对比记账的,不是人人都能做到,这不是规矩,这是用心。”
被夸得不知如何应答,英莲只好把脸埋得更低了些,耳根都红了。
正说着话,一个穿青布衣裙的半大姑娘端了茶盘进来,
模样看着熟悉,身量已经长开,眉眼清秀,举止沉稳,端着茶盘的手稳稳当当,走到桌前先给黛玉行了礼,然后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动作干净利落,一点声音都没有。
放下茶盏之后,她也不急着走,退后两步站定,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垂首,
黛玉抬头看了她一眼,认出了来人,脸上浮起笑意,“巧云?”
巧云又行了一礼,“娘娘,是奴婢。”
这一次去江南,黛玉没有带巧云,正是半大不小的年纪,黛玉觉得她留在府里比跟着出去折腾要好,
便让她跟着李嬷嬷学规矩学理事,又嘱咐后宅的女官们教她些基本的读写算术。
当真是时间不饶人,当初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如今长大成人,眉眼之间倒是有几分王熙凤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