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全躬身应道:“是。”
贾政手里还举着鸡毛掸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脸上涕泪横流。
他听见水烨说“回宫”,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掸子啪嗒掉在地上,颓然跪倒,声音嘶哑地叩首:“恭送王爷,恭送赵大人。”
水烨理了理衣袍,大步流星往外走,走过贾宝玉身边时,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蜷成一团浑身抽搐的少年。
什么嘛,还以为叼着玉出生的人有神通,还不是和他一样也怕痛,被父皇打了也会哭,没意思,真没意思。
赵全跟在水烨身后,两人一路出了正堂,往大门方向走。
刚走到仪门附近,贾琏不知从哪个方向赶过来,快步凑到赵全身旁,脸上堆着十二分的殷勤,借着衣袖的遮掩,将一叠厚厚的银票塞进赵全手里。
“赵大人,今日辛苦您了,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府上的事,还望大人多多周全。”贾琏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讨好。
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银票,又抬眼看了看贾琏,赵全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笑,既不推辞,也不热络,“贾大人客气,本官今日只是随行,周全不周全的,得看府上自己。”
贾琏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听着客气,细品却是滴水不漏,他不敢再多说,只能赔着笑打哈哈,一路把人送到大门口。
水烨已经走到了马车旁,正要上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嬷嬷小跑着追上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一个年纪稍长些,约莫十三四岁,另一个不过八九岁模样,三人眼眶都是红红的,显然刚才哭过。
那老嬷嬷追到近前,也不顾什么规矩,扑通一声跪在水烨面前磕头,“老奴王氏,是林姑娘的奶嬷嬷。斗胆问王爷一句,姑娘在宫中可还安好?”
“好着呢。”他歪着头看了看王嬷嬷,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两个小丫鬟,“你们是林伴读身边的嬷嬷和丫鬟?”
王嬷嬷连忙点头,指了指身后的两个丫鬟:“这是雪雁,这是紫鹃,姑娘入宫后,老奴三人日日夜夜惦记着姑娘,不知姑娘在宫中过得惯不惯,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她说着,声音又哽咽了,抬起袖口擦了擦眼角。
水烨的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王嬷嬷满眼的焦急,两个丫鬟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他唔了一声,转身指了指三人,对赵全说了一句:“能把她们到本王宫中吗?”
这三人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十九爷,恐怕不行。”宫里的嬷嬷丫鬟不是随便可以进的,赵全可不敢开这口,水烨又唔了一声,“那本王的亲王府呢?”
赵全微微一怔,随即躬身应道:“臣记下了。”
王嬷嬷愣了一瞬,随即眼泪夺眶而出,她连连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谢王爷恩典!谢王爷恩典!”紫鹃搀着雪雁也跟着跪下去,三个人的额头齐齐磕在地上。
贾琏站在门口,张了张嘴,一个字也不敢说。
马车驶出荣国府门前那条街,赵全策马跟在车旁,
“赵全。”
“臣在。”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水烨的声音传出来,“你说他们会给父皇告状吗?”
自从四哥登基以来,水烨没少见到好些个老疙瘩来养心殿告状,每次告完状四哥都会被父皇一顿训斥,今天他让贾宝玉挨了打,会告状的罢?
“十九爷您安心,他们若是敢,臣定会让这家子人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