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微下意识往后缩手,眉头瞬间蹙起。还没等她开口回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伸了过来,稳稳扣住了李科长油腻的手腕,同时把那杯酒端走了。
“她不会喝酒。”
陆北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淬了冰的冷意,指尖微微用力,捏得李科长瞬间变了脸色,酒意醒了大半。
他把洋酒随手放在吧台上,另一只手把沈见微往身后拉了拉,完完全全护在了身后,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所有腌臜东西都挡在了外面。
他顺手把她手里那杯抿过一口的洋酒也拿走,换了杯温茶水塞到她手里,动作行云流水,像做过千百遍一样。他的眼神冷得像刀子,直直扎在李科长脸上,周身的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科长,眼睛要是没用,可以捐出去。”他语气平淡,每个字却都像冰碴子,“我的妹妹,也是你能乱看、乱碰的?”
李科长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把手缩回去,连连弯腰赔笑,腰弯得快贴到地上:“对不住对不住,陆副站长,是我喝多了失了分寸,您别往心里去!”
陆北辰没理他,随手端起自己手边的茶杯,跟他面前的空酒杯碰了一下,动作里全是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这杯酒,我替她喝。再有下次,就不是赔罪这么简单了。”
他说完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了一下,茶水顺着下颌滑下去一点,被他随手用指腹擦掉。把茶杯放回桌上,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李科长,低头看向身后的沈见微,刚才还冷得骇人的眼神,瞬间软了大半,低声问:“没吓到吧?”
沈见微摇了摇头,看着他的侧影,手里的温茶烫着掌心,心里又酸又涩。
好像替她挡掉这些不怀好意的窥探,和替她把围巾穗子从领口里拨出来、替她把碗里的肥肉夹走、替她在雪地里把伞整个斜过来护着她一样,都是天经地义、刻进他骨子里的事。
她低头看着杯里慢慢舒展的茶叶,几片嫩叶在温水里打着旋。茶是温的,可她的眼眶却忽然热了。
他护了她十四年,护得她滴水不漏,可她却要亲手把最锋利的刀,抵在他的后背上。他们之间隔着兄妹的名分,隔着阵营的对立,隔着她衣柜夹墙里那部沉甸甸的电台,隔着四条再也回不来的人命。他越护着她,她心里的刀就扎得越深。
酒过三巡,韩宗昌拉着陆北辰去书房看刚收的古画。走之前他弯腰,在她耳边低声说,站里有事要跟韩站长谈,一会儿让赵竞送她回去,千万别喝酒。她说好。
他看了她一眼,垂眸时眼尾的冷意软了一瞬,喉结动了动,像要把那句藏了十几年的话说出来,可韩宗昌已经在书房门口催了。他最终只抬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指尖的温度烫得她一缩,才系好军装扣子,大步走了出去。
他走后没多久,韩静姝坐到了她旁边的沙发上。她没有客套地隔着距离坐,反而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挪,给她夹了块桂花糕放在小碟里递过来,动作轻得像照顾小妹妹,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了层淡粉蔻丹,连递碟子的动作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沈小姐平时在学校都喜欢做什么?我听陆副站长说你是金陵大学国文系的,课累不累?平时看书多吗?”她问这些话时,眼睛认真看着她,不是没话找话的客套,是真的想知道。
沈见微一一答了,说课不算累,说平时喜欢读些散文小品,说系里的周先生讲归有光讲得最好,讲到《项脊轩志》,一字一句里的烟火气和旧时光,听着总让人心里发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