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眼尾红得要滴血,鼻尖一抽,瘪着嘴眼看就要哭出来,积压了半宿的火气混着说不清的情绪,到底是冲垮了十四年的克制。
托着她的手猛地抬了抬,隔着垂下来的旗袍下摆,掌心落了下去。
一声闷响,裹着丝绸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在落针可闻的客厅里,炸得两个人都僵了。
他指尖瞬间蜷起来,麻意从掌心一路窜到后颈,耳尖本就红透了,这会儿更是红得能滴出血来。
除了她八岁那年跑丢,他情急之下动过一次手,这十四年,她摔破膝盖他都要捧着吹半天,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跟她说,如今却亲手破了自己守了半辈子的规矩。
悔意跟那点压不住的躁动缠在一起,烧得他心口发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整个人僵在他怀里,愣了足足三秒,随即羞耻感从脚尖一路烧到了天灵盖,瘪着嘴哇的一声哭出来,比刚才咬人的时候凶多了,小拳头一下下砸在他胸口,软乎乎的没半点力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陆北辰!你欺负我!你竟然这么对我!你就是不想要我了!”
“谁欺负你了?”他气极反笑,胸腔里的情绪错综复杂,怒意、悔意、心疼缠在一起,乱成一团麻,“我再三叮嘱你远离酒局,你偏偏肆意妄为,醉酒撒野、咬人攀缠,半点规矩都没有,你还有理哭闹?”
“我没有撒野……”她哭得浑身打颤,酒气混着天大的委屈全涌了出来,鼻尖蹭着他的下颌,眼泪全蹭在了他硬邦邦的军装上,“他们都在说你要娶别人了……我就没有家了,陆北辰,我就只有你了……你都要娶别人了,还管我喝不喝酒干什么……”
陆北辰浑身一震,扣着她腰的手猛地收紧,又怕勒疼了她,慌里慌张松了松,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墙根。
所有的怒火与冷硬尽数消散,只剩下猝不及防的错愕,和深入骨血的心疼。
他终于明白。
懂了这半个月她为什么总是躲着他,吃饭时总是心不在焉,连他给她买的桂花糕都只吃两口就放下;懂了她今晚明知他不让喝,还是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懂了她为什么又咬又闹,像只没了家的小猫,只能对着唯一的主人张牙舞爪。
满屋子的人都在拿他和韩静姝的婚事打趣,马德贵说,周镜海说,连韩静姝自己都端着茶,温温柔柔地问她,陆副站长平日里爱喝什么茶。
她一个人坐在角落,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全听进去了,全憋在了心里,清醒的时候不敢问,不敢说,连难过都不敢让他看出来,只能借着酒劲,才敢把这份快要把她压垮的委屈喊出来。
他一直以为,她只把他当靠山,当亲哥,没心没肺地被他护着,却没想到,当年在废墟里随口说的那句“哥给你一个家”,被她在心里揣了十四年,熬成了一句不敢说出口的话。
他的心瞬间就软了,软得一塌糊涂,连带着颈侧的刺痛、指尖的麻意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