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知道,她刚才随口说的那句梦话,会在他心里,烧一辈子。
他把窗帘拉严实,转身轻轻带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了眼睛。嘴里还有黄酒的味道,嘴唇上的牙印隐隐发疼。
他靠在墙上站了很久,久到天光大亮,久到楼下传来周妈摆碗筷的清脆声响,才慢慢直起身,走进盥洗室。
水龙头拧开,冷水哗哗砸在冷瓷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陆北辰双手接了,低头泼在脸上。
一遍,又一遍。
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进衬衫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像他心里压不住的潮。
他撑着台沿,手掌贴着冰凉的瓷面,指尖慢慢蜷起来。镜子里的人眼尾泛着红,下唇正中间一道细牙印,被冷水激得泛白,像枚浅浅的戳记,刻得比他枪套上的钢印还深。
昨晚她软乎乎的舌尖抵着他牙齿的触感还在,混着黄酒的甜和眼泪的咸,顺着神经往骨头里钻,冷水冲不走,也擦不掉。他舌尖不自觉舔过下唇的痂,尝到一点淡淡的血锈味。
他盯着那道牙印看了半分钟,指尖抬起来,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猛地收回去,攥成了拳。
指甲掐进掌心的疼,压不住心口的跳。
他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那句话碾了三遍:她是沈见微,是我从废墟里抱回来的妹妹。我不能毁了她,也不能毁了这份安稳。
念到最后一个字,声音都发紧,才抬手关了水龙头。
昨晚那件黑衬衫搭在椅背上,袖口的血渍已经干成深褐色,混着一点浅淡的泪痕,像一块洗不掉的烙印。
他拿肥皂搓了很久,泡沫在水里晕开淡淡的圈,指尖蹭过那片痕迹时,忽然想起她昨晚攥着他衣领哭,声音哑得发飘:“陆北辰,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心口猛地一缩,肥皂“啪”地滑进了水池里。
左臂的绷带松松垮垮挂着,昨晚扛她上楼、把她按在床沿、又捞进怀里的时候,缝合的针脚全崩开了。伤口边缘肿得发亮,血顺着小臂往下淌,在肘弯积成小小的一汪。
他拿起缝合针,对着镜子一针一针穿过去,针尖扎进皮肉,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换了干净纱布,牙齿咬住绷带一端,右手扯着打了个紧实的结。换上浅灰色的家常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刚好遮住纱布的边缘。
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那个端方自持的陆副站长,只有嘴唇上那道牙印,怎么也遮不住,像个明目张胆的秘密。
他靠在窗边站了会儿。院子里的石榴树刚打了花苞,星星点点的红藏在绿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