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再也没有回来。
林先生,他们说革命的力量弱了,可你用命送出去的证据,你留在我心里的火种,从来都没有弱过。
她就那样坐着,哭了很久,哭到肩膀不停发抖,却始终不敢哭出声——这栋宅子的墙不隔音,走廊尽头就是陆北辰的房间,她把所有的声音都压进了臂弯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着失去引路人的伤口。
哭到最后,眼泪流干了,她用袖子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指尖抚过被眼泪晕开的字迹,停顿了很久很久,终于再次开了口。
这一次,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没了方才的颤抖,每个字都稳得像钉在纸上一样,穿过寂静的夜,落在空荡的房间——
“它是站在海岸遥望海中已经看得见桅杆尖头了的一只航船,它是立于高山之巅远看东方已见光芒四射喷薄欲出的一轮朝日,它是躁动于母腹中的快要成熟了的一个婴儿。”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透过窗棂落进来,刚好落在她发间的蓝绸带上,泛着淡淡的光。
她把两本书并排放在书桌上——一本是林清沅亲手抄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本是白明远从哈尔滨带回来的《楚辞》。两本书,同一个人的字迹,同一条未走完的路。
她轻轻抚过那个“微”字,心里前所未有的安静,也前所未有的坚定。
林先生,你说我们是这片土地上醒着的眼睛。
你放心,我会看着。替所有没能等到天亮的人,看着长安永安,看着星火燎原的那一天。
指尖从纸页上抬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巷口传来了熟悉的汽车引擎声,是陆北辰回来了。
她把两本书并排锁进书桌最深处的抽屉,发间的蓝绸带随着起身的动作轻轻晃了晃,边角磨起的毛蹭过她的脸颊,像很多年前,林清沅用袖口擦去她眼泪的触感。
林先生,天亮了。
路还在,我还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