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有。
温热的指尖轻轻碰到了她的肩膀,不是用力的推开,只是稳稳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扶住了她的肩,把她从自己身上扶起来,让她坐在了旁边的雪地上。
他跟着坐起来,羊绒衫的后背沾了厚厚的雪,头发上也落了碎雪,目光先落在她泛红磕疼的膝盖上。
再抬起来看她的时候,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只是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压不住的沙哑,还有佯装的怒意:“没摔疼吧?跟你说过多少次别在雪地里疯跑,偏不听,摔了怎么办?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没轻没重。”
一句话,瞬间把所有失控的暧昧,都拉回了现实。
空气里飘着雪沫子,隔着一层兄妹名分的薄冰。
她低下头,飞快地摇了摇,手指胡乱地拍着膝盖上的雪,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脖子根都泛了红。
他站起来,弯腰捡起她掉在雪地里的围巾,抖干净上面的雪,递给她。她接过来,把下巴埋进围巾里,从头到尾,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的指尖在围巾的毛边上蹭了蹭,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转身先往屋里走,背影绷得笔直,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再用一点力就要断了。
廊下传来一声轻响,是方叔从柴房出来,本来要去厨房端饺子,看见院子里的情形,脚步顿了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顺手把凑过来看热闹的布丁抱走了。
年夜饭摆在客厅的大圆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正中是一尾清蒸鲫鱼,周妈反复叮嘱,这是年年有余,头尾不能动;旁边是红烧肘子、炸丸子、冬笋炒腊肉、八宝饭,还有一大盘刚出锅的白菜猪肉饺子,冒着腾腾的热气,其中几个歪歪扭扭的,正是沈见微亲手包的。
陆北辰坐在主位,沈见微挨着他右手边坐,方叔和周妈坐在对面。
一整顿饭,她都没敢抬头看他。
筷子只敢夹自己面前的菜,碰到他伸过来的筷子,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去,碗里的米饭扒了半天,也没下去几口。
刚坐下没两分钟,布丁就从沙发上跳下来,迈着猫步蹭到桌边,一纵身跳上了桌子,径直走到陆北辰面前,尾巴扫过他的筷子,在他的碗边蹭了蹭,还拿脑袋顶了顶他的手指。
陆北辰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刚要伸手把它抱下去,沈见微先一步拿起那根被布丁蹭过的筷子,挑掉了鱼腹上的细刺,夹了一块嫩肉放进他碗里,睁着眼睛说瞎话:“布丁给你挑的筷子,新年沾福气,你别嫌弃它。”
他看着碗里的鱼肉,又看了看她眼里藏不住的笑意,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拿起那根筷子,把鱼肉吃了。
对面的方叔和周妈对视一眼,都憋着笑,低下头假装扒饭。
她把鱼眼睛夹下来,放进他碗里:“哥,你最辛苦,吃这个。”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却把她碗里那几块咬了半口、吐了脆骨的排骨,夹到了自己碗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吃排骨只吃肉,脆骨全剩下,这毛病从刚到陆家到现在,一点没改。”
她吐了吐舌头,从桌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结果没留神,带倒了自己面前的酒杯,半杯酒全洒在了桌布上。
她吓得赶紧伸手去扶,陆北辰先一步拿过杯子,用纸巾按住了洒出来的酒,眉头蹙了起来:“毛手毛脚的,跟你说过多少次,酒不是你该碰的东西,还往跟前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