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眼神沉了沉,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柔的眼眸,此刻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复杂。
过了很久,久到炭火都烧透了一块,他手里的茶杯凉透了都没碰一下。
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落在雪上的羽毛,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寸,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的疲惫:“微微,你长大了。”
“不是刚到陆家那个,会抱着我的脖子哭着要糖吃的小丫头了。”
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浸湿了衬衫的领口。
无数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尖叫,撞得他耳膜发疼。
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成了拳,连手背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又一下,想说的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拽着他袖口的手指开始发凉。
然后他抬起手,握住她那只手,把她的手指从自己袖口上轻轻拿下来:“微微,听话。”
“我不管,”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小时候无数次撒娇那样,拽着他的袖口轻轻晃了晃,声音里带着点委屈,“今天是除夕,外面炮竹声还没停,我一个人睡不着。”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看着她眼底藏着的依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从把她抱回陆家那天起,她想要的,他几乎从来没有拒绝过。
可这一次,他不能。
他是她名义上的哥哥,是护着她长大的人,他不能因为一时的私心,毁了她。
他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放回她身侧,语气依旧温和,却没有松口:“我送你回房间,我在门口守着你,等你睡着了再走,好不好?”
她指尖的力气一下子泄了,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失落。
她知道,这已经是他能退的最大一步。再闹下去,就真的越界了。
她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任由他牵着,送回了房间。
他给她掖好被角,把灌了热水的暖水袋塞进她被窝里,又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挡住了外面偶尔闪过的鞭炮光,才轻轻带上门走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被窝里的暖水袋慢慢凉了下去,她把自己蜷成一团,脑子里全是下午雪地里,他近在咫尺的脸,全是他温热的呼吸,全是从小到大,他护着她的点点滴滴。
12岁那年,她来了月事,吓得躲在房间里哭,是他红着脸,让周妈给她煮了红糖姜茶,守在床边,一遍遍跟她说“别怕,有哥在”;她15岁那年,被学校里的男生堵在校门口,是他开车过来,只冷冷扫了一眼,那几个男生就吓得再也不敢出现;她生病发烧,他守在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亲自给她喂药、擦身。
他是她的哥哥,是她在这乱世里唯一的依靠,也是她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爱。
她裹着被子坐起来,听着外面偶尔响起的鞭炮声,心里又酸又涩。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怕,怕他真的成了别人的丈夫,怕她这个赖了十几年的家,就这么没了。
所有人都知道陆副站长最疼他的妹妹。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想做的,从来都不是他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