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妈从厨房出来收拾桌子,看见两碗没动几口的粥,愣了愣:“先生,这粥都凉了,我再去热一热?”
“不用了。”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往门口走,“我去站里。她收拾东西的时候你上去搭把手,后背有伤,别让她拎重的。”
“哎,知道了。”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回头望了眼楼梯口。
二楼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他抿了抿唇,推开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的油条香还没散,混着茉莉的苦香扑过来,带着点清晨的凉意。
他手搭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
以前出门的时候,身后总跟着她的声音,要么喊他路上小心,要么塞给他一块糖,说哥你记得吃。
今天安安静静的。
只有庭前那棵石榴树,满树花红得扎眼,像憋了一整个春天的火,不管不顾地烧着。
沈见微叠到第二件衬衫时,周妈掀了门帘进来,把布拖鞋搁在桌角,眼神在她脸上打了个转,还是没忍住:“小姐,你跟先生拌嘴了?后半夜我起夜,见他屋里灯还亮着。”
“哪能啊。”她把素描本塞进帆布书包,页角露着半幅石榴花,“快期末了,家里人来客往的杂,去西边住些日子,图个清净念书。等考完试就回来。”
周妈叹口气,往包袱侧兜塞了两罐新腌的糖蒜:“那让赵竞送你,车稳当。你后背伤还没好,拎着重东西扯着了可怎么好。”
“不用麻烦赵竞哥。”她把包袱往肩上一搭,“我叫黄包车走,顺路去书局买两本字帖,你在家盯着哥,别让他总拿烟顶饭,中午的汤热两遍也得让他喝了。”
下楼时,布丁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叼着她半旧的绒线袜往回扯。
她伸手挠它耳后,猫把脑袋往她手心里顶,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我要出去住几天。你在家听话,别老去挠书房的纱窗,上次挠破那个洞方叔补了一下午。早上喝水别嫌隔夜的。”
猫眯着眼,拿脑袋蹭她手腕,橘色猫毛沾在布裙上。“周妈,这两天布丁胃口差,你给蒸条小鱼干,别放盐。”
她说着抬眼往楼梯口扫了一下——二楼静悄悄的,书房门闭得严实,她指尖在扶手上搭了搭,没多停,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我走了。”
周妈送她到院门,看着她拐进巷口,才摇着头回去了。
沈见微抬手叫了辆黄包车,报了西井巷的地址。
路过报摊,她让车夫停了一下。摊主正往铁丝上挂刚到的晨报,嘴里叼着半根油条,她摸出铜板递过去,摊主腾出一只手接了钱,从铁丝上扯了份《中央日报》给她。
官报头版标题印得黑重:《凤阳段军列遇袭,三十余官兵殉职,共匪暴行天人共愤》。
底下列了殉职特务名单,措辞杀气腾腾——“匪徒蓄意破坏戡乱大业,手段残忍,令人发指,当局已责成相关部门限期缉凶,必将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