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微醒的时候，后背的伤正跟着脉搏一跳一跳地疼。
指尖蹭到腰侧的被角，拧着两圈整齐的褶皱。从前她睡觉爱蹬被子，他半夜查房总顺手给她拧成这样。她恍惚了半秒，才回过神——昨晚他坐在门外，根本没进来。
布面被体温焐得发软，闭着眼就能想起昨晚的触感。他胡茬蹭过唇角的微痒，他按在她腿上的糙意，还有他呼吸乱了的时候，喷在她颈窝的热度。
一夜没睡踏实，翻来覆去总在想，天亮了总该不一样的。
总不能亲也亲了，碰也碰了，帐子一掀，他还能端着那张冷脸，跟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下楼的时候，陆北辰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他还是昨晚那件衬衫，扣子松了两颗，袖口往上掖了一截，领口压着几道浅褶。
他正低头翻晨报，捏着纸页边角，晨光斜斜切在他眉骨上，投下一道浅影。
桌上摆着小米南瓜粥，熬得稠糯，浮着一层细热气。一碟酱脆瓜切得匀细，一碟香煎萝卜糕两面金黄，边儿微焦。
她惯用的碎花碟里卧着两个溏心蛋，旁边还摆了一小碟香醋。
她吃萝卜糕总爱蘸醋，他记得。
周妈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米浆印子，笑着说萝卜糕刚出锅，前儿她念叨想吃，今早特意磨的米浆。
“嗯。”她拉开椅子坐下，落座时下意识往左偏了偏，后背的伤扯了一下。
陆北辰抬眼扫了她一下，没说话，折了折报纸，拿起公筷夹了块最厚实的萝卜糕，落进她碗里，又顺手把醋碟往她那边推了半寸。
动作熟稔，自然，和过去十四年里的每个清晨一样。
沈见微握着瓷勺的手收了收。
她咬了口萝卜糕，外脆里软，米香裹着萝卜的鲜，是她爱吃的味道，嚼在嘴里却发淡。
她抬眼偷瞄他。
他正低头喝粥，勺子碰着碗沿，叮的一声轻响。侧脸线条冷硬，下颌平展，连眼尾垂着的弧度都和平常一模一样。
哪里像昨晚坐在她床沿偷亲过的样子。
仿佛在她门外廊下坐了半宿的人不是他。
那些缠在一起的呼吸、发烫的触碰、掉在她发顶的湿意，熬了大半夜翻来覆去的细节，倒像全是她凭空做出来的一场梦。
只有他领尖那道极淡的压痕，藏在翻折的布料底下，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是靠在门板上坐了一夜，压出来的印子。
他装得可真周全。
周全到她差点要以为，是自己疯魔了，平白无故往兄长身上想些龌龊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