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的纱布平整干爽,留着药膏的凉意。
心里乱得一塌糊涂——有羞,有怕,有一点说不清的软,还有压在最底下的,闷钝的愧疚。
她总记着任务,记着不能暴露身份,却忘了这个人在家里提着一颗心,从下午等到天黑。
明知道不该,可心跳还是快得压不住。
陆北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盯着天花板。窗外石榴树的影子在玻璃上晃,风一阵一阵的,把树影吹散了又聚起来。
他闭上眼,白天专列爆炸的电报、滁州车站空荡荡的月台、她趴在床上咬枕头角的模样,全涌上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他站在月台上。
妹妹站在车厢门口,回头冲他挥手,手举得高高的,晃两下,再握成拳。
他想叫住她,嘴巴张不开。
车门关上了,火车开始移动,越来越快,他追上去,铁轨在脚下越拉越长。
她的脸贴在车窗上,隔着玻璃看他,嘴唇在动,他听不见她说什么。
然后火光冲天。她整个人被吞没了。他伸手去抓,抓住的是一团滚烫的空气。
他猛地睁开眼。
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个十公里。
他坐起身,胸口闷得发沉。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石榴树影晃在窗帘上,一下,又一下,像数着他漏跳的心跳。
脚踩在凉木地板上时,他还在跟自己较劲。
他骂自己有病,三更半夜往妹妹房间钻,传出去像什么话。
可腿不听使唤,顺着走廊就挪到了她门口。
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停了几秒,还是轻轻拧了下去。
门轴没响。
他放轻脚步进去,月光从窗帘缝隙里切进来,细细一道,落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