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把绷带按在背上,白明远忽然低声喝了句:“跑!”
她刚撑起身,地底先传来一阵闷颤。
像是山腹里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紧接着,车头的铁壳猛地炸开,火光裹着高压蒸汽喷出来,把整节机车撕成碎铁。
第二声巨响紧跟着炸响——弯道外侧的炸药同步起爆,碎石和枕木被炸上天,又噼里啪啦往地上砸。
两道冲击波叠在一起,连路基都掀翻了半边。
火光窜起十几丈高,黑烟滚滚往上翻,把半边天染成了焦红色。
沈见微被气浪掀得往前一扑,手指抠进泥里。
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嘴里全是尘土味。
过了好一会儿,耳鸣才慢慢退下去,远处的风声、火烧的噼啪声渐渐钻进来。
她撑着地面爬起来,后背的伤口扯得发疼,血顺着腰往下淌。
白明远伸手把她拉起来,嘴唇动了动。她耳朵还在响,听不清声音,却看懂了口型——往北走。
她扶着他的胳膊往前走,没回头。
身后火光冲天,浓烟裹着焦味往北边飘。
那列满载日本战犯的专列,连同马德贵的升迁梦,永远栽在了凤阳段的弯道里。
爆炸的余波还在山坳里滚,白明远拽着她胳膊,两人贴着山脚往北撤。碎石松得踩一脚滑半步,灌木枝上挂着爆炸崩过来的铁皮碎片。
她的右腿还没好利索,走快了就有点跛。白明远走在靠近陡坡的外侧,遇着坑洼的地方,脚步自然慢半拍,肩膀刚好在她伸手能够到的位置。
走了一程,山坳里露出一座旧砖窑的轮廓。老陈蹲在窑洞口,草帽扣在膝盖上,听见动静才抬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没多问。
“上车。”
树丛里藏着辆驴车,车板上铺了层干草,一靠就窸窣响。
老陈坐在车辕上赶驴,专挑荒草踩出来的小道走,避开所有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