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一棵歪脖子的老枫树,山道旁支着个小摊。
蓝布铺地,红绳编的平安符摆得满满当当,缀着的铜钱被风一吹,叮叮当当,像碎了的铃声。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低头理着被风吹乱的红绳,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笑眯了眼,拿起一枚平安符就往陆北辰手里塞。
“先生,给你太太求个平安符吧。千佛岩开过光的,保夫妻和顺,一路平安。”
沈见微的脚步顿在几步开外,山风把她耳后的碎发吹得飘起来。
她没有回头,等那声‘太太’带来的异样感从心头散开,才继续往前走。”
陆北辰低头看着那枚平安符。红绳软软的,铜钱凉凉地贴在他掌心里。
他掏出几张纸币搁在蓝布上,把平安符收进了口袋。
他没纠正,没解释,甚至没有看沈见微,只是弯腰拎起搁在地上的写生箱,径自往前走。
老妇人还在后头笑着念叨“成双成对,一家平安”,那声音被风声裹着,渐渐远了。
走了好长一段。
陆北辰把写生箱换到左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平安符。铜钱已经被他焐得温热,红绳在他手指上绕了一圈。他把写生箱搁在脚边。
“手给我。”
沈见微愣了一下,把手伸过去。
他的手指捏着红绳,绕过她手腕,轻轻一收,打了个结。铜钱贴着她腕骨,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那根红绳。
“你大了。”他的手指从绳结上移开,声音忽然低下来,“大到哥再带你出门,都会被人误会。”
她转了转手腕上的铜钱。红绳软软的,慢慢被她的皮肤焐暖。
她抿了抿唇,半晌才低声说:“旁人随口开玩笑罢了。”
她把他的帕子从口袋里抽出来,塞回他手里。他接过来收进口袋,弯腰拎起写生箱。
两个人继续往山下走,远处栖霞寺的钟声已经听不见了。
山脚东边,铅锌矿的轮廓从树丛里浮出来。
灰扑扑的围墙,半开的铁栅栏,门口堆着小山似的碎石,空气里飘着极淡的硝烟味。
沈见微停下脚步,把写生箱从他手里接过来。
“我去矿场边上画几张崖壁。这学期的工业风景作业还没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