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继续喝汤,热气模糊了脸,也遮住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
吃完饭他起身收拾碗筷,围裙还系着,那个蝴蝶结还挂在他腰后。
她坐在桌旁看了一会儿,起身跟进去,伸手把那个蝴蝶结解开了。
系带从她手指间滑落,她把围裙从他头上取下来,叠好搁在椅子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腰,又看她。
“以后下厨记得穿围裙。”她说,“这件先借你,改天让周妈给你做件新的。”
“不要粉的。”
“粉的怎么了,兔子多可爱。”她故意把围裙抖开,歪耳兔冲他直晃。
他抬手作势要敲她的额头,手指屈起来,落到她发顶时却放轻了,只轻轻拍了一下。
她缩着脖子往后躲了躲,仰头瞧他,眼睛弯成了月牙:“恼羞成怒啦?”
他没说话,转过身擦碗,一只一只擦干、归位。
灶台上的砂锅还冒着最后一点热气,咕嘟咕嘟的声音渐渐小了。
“周末我让人把车检查一下,后山路坑洼多,你腿刚好,别晃着。”
“知道啦,你最细心了。”她应着,手还捏着围裙边角,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把围裙叠好,放在案板旁边的角落——那个他下次进厨房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隔了几天。
到了周六早上,天光刚爬上枇杷树顶,一只麻雀啄着青果,扑棱翅子撞碎了满院宁静。
陆北辰蹲在车边查后胎,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胎压表夹在气门嘴上,指针跳了一下,偏得不多。
他直起身,把胎压表搁进工具箱里,军装外套脱了搭在车门上——晨光斜切下来,枇杷树影铺满了半个院子。
廊下传来脚步声。布鞋底踩在青砖上,啪嗒啪嗒,轻得像猫踩过瓦檐。他直起身望过去。
沈见微正从树荫下走出来。
浅蓝色的连衣裙,西式剪裁,裙摆刚过膝盖,在膝弯处轻轻荡着。头发松松扎了低马尾,耳后有几根碎发散下来,发梢微卷,贴在后颈上。
她手里拎着一只写生箱,藤编的面,牛皮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