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巷子里站了好一会儿,两条腿的影子和拐杖叠在一起,歪歪扭扭的。
她盯着那道影子,忽然有点恼自己——就这么点事,也值得委屈。
她想,她不需要同情。
她需要的是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能准时去接头,能把那些救命的物资送到同志们手里。
组织还在等你归队,你凭什么拄着拐杖在这里自艾自怜?
你得赶紧好起来,赶紧好起来……
她拄着拐杖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更急。
回到房间,窗帘拉了一半。
她坐在床沿上,把拐杖靠在床头柜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
陆北辰说慢慢来——可她等不了。
老陈还在文渊阁守着那间书铺,白明远还在外面奔波,而她连下楼都要拄着拐杖。
万一明天有任务呢?万一组织需要她呢?万一同志们等不到她归队的那一天——她连跑都跑不动。
她坐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壶。
指尖碰到壶把的时候,拐杖歪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倒下去,膝盖先着地,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撑着地面想爬起来。但是右腿使不上力,膝盖刚跪过地板,一动就疼。
她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在半空中泄了劲。
她就那么坐在地上,看着窗外天光一寸一寸暗下去。
方才在巷子里忍了一路的那股酸涩忽然从心底涌上来,像含了半颗没化的青杏,堵在喉咙里。
陆北辰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听见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军靴踩在木地板上,节奏很快。
门被推开,他看到她了。
床头柜上的水壶被碰翻了,水洒了一地,顺着柜沿往下滴。
她坐在地板上,右腿蜷着,左腿伸直,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胳膊在抖。
灯被按亮的瞬间,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陆北辰站在门口,脸色沉得吓人。
他两步跨过来,蹲下身,一只手穿过她腋下,另一只手托住她膝弯,把她打横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