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目光落于桌案散落的信函，瞥见纸页角落盖着的怡亲王府私印，语气闲散随意：“是十三递来的商事信？给朕看看。”
穆宁毫无遮掩，伸手将一叠信纸尽数拢起，递到他手中。
胤禛垂眸翻看，越看神色越惊。
仅此一船红茶出海，纯利便足足一万二千两白银时，他本就不大且习惯性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大，眼底满是意外。
他身居帝位，执掌天下赋税钱粮，自然知晓广州十三行出海贸易利润颇丰，是国库进项的一大来源。
可寻常商船杂货往返，一季盈利也不过数千两，区区一船茶叶，竟能净赚万两有余，这般暴利，实在超乎想象。
穆宁在旁解释：“这些银两并未私存，悉数投入了后续基业。
一部分用于扩建广州新式茶厂、规整发酵工序，一部分用来招募熟练制茶工人、修缮建造新的远洋商船，滚利生息，稳固根基。”
胤禛闻言轻轻颔首，神色淡然：“朕知晓。”
穆宁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略带疑惑：“莫非茶厂之事，有人暗中上奏参劾？”
胤禛指尖慢悠悠捻动着腕间十八子佛珠，语气轻描淡写：“暴利在前，自然惹人眼红。底下有人觊觎商机，暗中作祟，实属常态。”
他顿了顿，淡淡补了一句：“朕已命人重整十三行，洗牌清肃了一番，如今底下人，都安分了。”
穆宁顿时恍然，笑着点头感慨：“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若是只凭我一人单打独斗，怕是刚起步，就要被层层规矩、各方算计磨得寸步难行，数不清的麻烦接踵而至。”
胤禛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似笑非笑地道：“那如此说来，你是不是该给朕交份保护费？”
“皇上说笑了，咱们两个谈什么保护费。”
“该叫股份分红才是正经。咱们按三三四分账，皇上、表哥各占三成出力股，我占四成经营股，公平妥当。”
胤禛听着她分得清清楚楚，但半点不吃亏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你倒是大方。”
穆宁眼珠微微一转，总觉得胤禛这句打趣藏着别的深意。
稍一琢磨，她瞬间豁然开朗，脸上立刻漾起一抹促狭的笑，凑近了几分轻声问道：“看来四爷今日来永寿宫的路上，是撞见什么好风景、好听的曲子了？”
胤禛瞧着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抬手轻轻一个爆栗，精准扣在她额头之上。
随即他收了笑意，故意板起脸，沉声威慑：“越发没规矩了，还敢调侃朕。再敢揣着心思暗中安排这些事，朕便罚你日日抄书静心。”
穆宁抬手揉着微微发疼的额头，半点不怕他故作严厉的模样，反倒笑得眉眼弯弯，理直气壮地辩驳：“这怎么能怪臣妾？深宫日子本就平淡乏味，日日都是宫务朝规、枯燥无趣，春日杏花林，听一曲琼箫音渺，赏心悦目，岂不是美事一桩？”
她顿了顿，条理清晰地接着掰扯：“再者说，臣妾让甄贵人春日吹曲，雅致应景、气候温和，无伤无痛。
总好过她去年大冷风雪天在倚梅园单薄起舞，冻得高热伤寒、卧病数日，白白损耗身子，宫里还要耗费药材补品调养，得不偿失。”
“臣妾这可不是胡乱撮合，是懂得审时度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