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走出研究室，沿着来时的楼梯回到一层。
他的余光扫到走廊拐角处的一面镜子，便停下了脚步。
在那层灰蒙蒙的镜面上，他看见了一个人。
衣料已经被电火烧得斑斑驳驳，边缘焦黑翻卷；头发被烫得卷曲蓬起，像一团被反复烤过的枯草，好几缕已经焦黑发硬，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若是话痨兄在，定要嘲笑他一整年。
想到话痨兄，他心里黯然了一下，得到新技能与第三块玉龙璧的喜悦被冲淡。
他抿了抿嘴，转身离开。镜面上反射出一个孤单的背影。
陆瑶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门被推开了。
她回头，看见陆沉站在门口。
陆瑶惊喜地奔过去：“哥！你回来了……一切顺利么？”
陆沉点点头，从怀里取出那块玉龙璧。
陆瑶的眼睛亮了：“呀！哥，你又找到了一块！”
她伸手想去接，指尖快要碰到玉片时，却被陆沉阻止了。
他看着陆瑶还略显苍白的脸，放轻了声音：“乖……等你恢复好了再给你看，我怕你一碰到它又感应了。”
陆瑶点点头，收回了手。她这时才注意到陆沉的头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光溜溜的头颅。
她愣了一下：“哥，你怎么剃了个光头？还挺亮的，这新形象有点帅哦。”
陆沉嘴角抽了一下。
在研究室里被电浆体电得七荤八素的不好回忆又涌上心头，那股电流从牙根窜到脚底的滋味实在不想再提第二次。
他打岔道：“别提这事了。我们还没在中心区好好逛过，去逛逛，顺便买点东西。你想买什么，哥都给你买。”
陆瑶欢喜地应了一声，开开心心地搂着哥哥的手臂，一起走出了门。
两人先去了中心区的服务部。陆沉打算把接下来半年的水电费一次结清。
在废土上，中心区的水电都是限时限量供应的。
尤其是电，生活区所用的电力，全靠上个时代侥幸留存下来的几台旧发电机和一些零散的资源勉强维持，只能在夜间供应一段时间。
每个月的水电费各是一枚玄阶孽核。
玄阶孽核，那是普通人根本得不到的东西。
这从最基础的层面把普通人和镇魔人划开了一道看不见的界线。
当然，一枚玄阶孽核，对现在的陆沉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他如今杀玄阶孽物，如屠狗一般。
陆沉推门走进服务部，苏叶正坐在柜台后面，还是那根干净利落的马尾，垂在肩侧，低头翻着一本旧册子。
陆瑶先一步跑了过去，趴在柜台边上，凑到苏叶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声音压得很轻，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到。
陆沉有些奇怪：“瑶瑶，你们认识？”
陆瑶回头看他，嘟了嘟嘴：“哥，你经常出任务，不在家的时候，都是苏姐姐来陪我的。”
陆沉望向苏叶，想起那天雷豹来找他麻烦时，也是她站出来为他澄清的。
他朝她点点头，诚恳地说了声谢谢。
苏叶抬起头，目光在他那颗锃亮的光头上停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陆大哥，不用客气。你那次在诡域里救了我一命，我还没报答你呢。”
陆沉想起她被黑金虚影消除记忆的那段经历，心里浮起一层说不清的歉意，刚想开口。
陆瑶抢先一步：“哎呀……大家都是熟人了，不要这么客气了。”
陆沉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在他十八年的记忆里，除了自己的妹妹，他几乎没有和其她女孩子正经说过话。
他不知道下一句该接什么，只是站在那里，手指贴着裤缝，然后装做若无其事的四处张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