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踏入悬空的玻璃轿厢，轿厢平稳下沉。
越往地底深入，气温越低，阴冷寒气顺着玻璃缝隙灌入轿厢。培养皿里的人体组织蠕动得愈发剧烈，像是在本能畏惧地底深处蛰伏的未知恐怖，细微的浮动声在死寂的井道里格外清晰。
“队长，你看井壁。”赤练忽然抬手，指向四周。
秦烈抬眼望去。
整座电梯井的岩壁上，盘踞着无数粗细不一的密封管道，纵横交错，像密布地底的血管脉络。管道内部流淌着浓稠暗红的液体，缓缓涌动，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所有管道交汇的核心处，镶嵌着一块厚重的金属牌匾，漆面冰冷，字迹刺眼。
上方刻着深渊重工的狰狞徽记，下方一行大字，字字诛心：
人类补完计划·九龙实验区。
“人类补完计划……”
秦烈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脑海中瞬间闪过多年前的片段。猎鹰小队最后一次出勤的任务，正是秘密调查一家名为补完科技的可疑生物公司。
彼时线索中断，疑点重重，原来根源，一直藏在这里。
轿厢持续下沉，深度早已突破地下十层。
周遭的黑暗愈发浓稠，几乎吞噬一切光亮，唯有轿厢顶部的应急小灯，投下一圈微弱局促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骤然间，轿厢猛地剧烈一震，精准悬停。
玻璃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片极其宏大、冰冷、死寂的地下实验空间，彻底展露在两人眼前。
层高足足二十余米，空旷得令人心慌。两侧岩壁密密麻麻嵌满成排的密封培养舱，一眼望不到尽头。每一座舱体内部，都悬浮着一具躯体。
所有实验体四肢尽数截断，原本的肢体位置，替换成各式冰冷的机械义肢，款式杂乱，新旧不一。有人造肢体微微机械摆动，苟延残喘；有人彻底僵悬在培养液中，一动不动，早已没了生机，沦为冰冷的实验标本。
整片空间死寂沉沉，只有设备低鸣的嗡响，在空旷的地底反复回荡。
场地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圆形实验平台，平台上架着一台结构繁复、线路交错的精密仪器。仪器核心，是一根直立的透明圆柱舱体。
舱内盛满澄澈的营养液，一具赤裸的男性躯体静静悬浮其中。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赤练的呼吸彻底停滞，瞳孔骤然收缩，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林……林峰队长？”
秦烈伫立在原地，浑身僵住。
隔着一层透明舱壁，他死死盯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眼底翻涌着隐忍多年的猩红。
那是林峰，猎鹰小队的副队长，是当年一路护着他、带着全队冲锋的兄长。
此刻的林峰双目紧闭，胸膛毫无起伏，没有半点活人气息。无数细密管线穿透他的皮肉，接驳在躯体各处，管线内微光规律闪烁，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强行吊着他的残命。
“他还活着。”
秦烈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抬脚一步步走向中央平台。
就在两人即将靠平台的刹那，四周笼罩场地的阴影里，缓缓走出几道人影。
统一的白色防护服，全覆盖防毒面具，遮住了整张面容，只露出一双双麻木冰冷的眼睛。每个人手中，都紧握着一把高压***，枪口稳稳对准两人。
“站住。”
为首之人嗓音沙哑干涩，毫无情绪，混杂着设备嗡鸣传来，格外诡异，“此处为最高禁区，无关人员，禁止踏入。”
秦烈脚步一顿，目光冷冽扫过几人：“你们的身份。”
“深渊重工，专项研究员。”那人语气平淡，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漠然，“你们不该闯入这里，毁了我们多年的实验成果。”
秦烈抬手指向圆柱舱内的躯体，眼底怒意暗涌：“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研究员沉默两秒，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诡异又自负，透过面具闷闷传来。
“他？”他抬臂张开，姿态狂热，仿佛在展示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他是我们人类补完计划里，最成功的核心样本。曾经的猎鹰副队长，如今最完美的改造体。”
“完美？”赤练目眦欲裂，压不住心底的怒火，厉声怒斥，“你们把他肢解改造，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配叫完美？”
“肉体是人类进化的最大缺陷。”研究员冷冷反驳，语气偏执疯狂，“孱弱、易碎、充满欲望与恐惧。我们截断赘余肢体，植入智能芯片，剔除负面情绪，抹去杂念与犹豫。如今的他，绝对服从、绝对稳定，这才是人类的终极形态。”
“终极形态？”
秦烈忽然轻笑一声，笑声低沉，满是刺骨的嘲讽。
“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没有思想、没有自我的行尸走肉，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进化？”
他骤然抬臂，银色****瞬间上膛，枪口稳稳锁定研究员的眉心，寒意迸发。
“回去告诉你们的幕后首领。”
“当年覆灭的猎鹰小队，今天，回来了。”
砰！
枪声轰然炸响，在空旷的地底实验室剧烈回荡。
为首的研究员身躯猛地一僵，直直向后栽倒，防毒面具中央炸开一个血洞，瞬间没了声息。
剩余几名研究员瞬间慌乱，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漠然，纷纷举起***，密密麻麻的蓝色电流在枪头窜动，滋滋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