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扫了一圈，她抬手召来旁边垂手候着的伙计，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问：“劳烦替我问问你家管事的，我想要一个不要命的，不知可有？”
那伙计先是一愣，随即了然，躬身的幅度又低了几分，语气恭敬：“不知姑娘对面相、出身可有要求？”
“我不看面相，不论身份，只看本事。”方若宁的声音很淡。
伙计连忙点头：“好，姑娘请稍等，小的去去就回。”
转身离开的时候，伙计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邻桌那个喝醉酒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桌上倒着七八个空酒壶，一身锦袍穿得松松垮垮，领口敞着，露出半片胸膛，满脸通红，看着醉得不成样子了。
在接到伙计眼神的那一刻，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一动，原本涣散的眼神凝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样。
直到伙计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那男子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了方若宁的身上。
帽檐遮住了她的脸，他看不清容貌，只能隔着宽大的斗篷，看到她纤细窈窕的身形，坐姿端正挺拔，跟周遭放浪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指尖捏着酒杯，将酒水送进嘴里，喉结滚动，目光却黏在方若宁露在帽檐外的侧脸上。
方若宁很快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缓缓侧目，帽檐微抬，对上了邻桌男子的视线。
那男子依旧满脸醉红，在看清她抬眼露出的整张脸时，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轻佻的笑，抬起手里的酒杯，对着她遥遥示意了一下，随即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杯口朝下，对着她晃了晃。
方若宁的目光微动，不着痕迹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浑身酒气，看着就是个酒囊饭袋，没什么本事，唯独那看人的眼神里，藏不住的淫邪，让人反胃。
只要他不上前来犯贱，方若宁懒得跟这种人多心思。她淡淡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去而复返的伙计走了回来，躬身弯腰，凑到方若宁的耳边，压着声音道：“姑娘要的人，都安置在后院了，请随小的来吧。”
方若宁闻言，缓缓站起身。
斗篷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扫过地面，没发出声响，她没再看周遭喧闹的人群一眼，跟着伙计，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邻桌雅座里的男子，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楼梯转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将手里的酒杯墩在桌子上，对着身侧垂手候着的随从沉声道：“跟上去看看。不论她看上了什么人，最低价都给她。”
随从躬身应是，转身跟了下去。
方若宁跟着伙计下了楼，穿过两道木门，隔绝了前堂的喧闹，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后院。
院子里没什么陈设，只有几盏昏黄的羊角灯笼挂在廊下。
院子正中央，一字排开放着六个黑铁笼子，比前堂的笼子更宽大，铁栏也更粗更密，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一看就是用来关最凶的狠角色。
笼子里关着的，全是身形高大的男子。
跟前面那些满是恐惧与绝望的奴人不同，这笼子里的男子，在看到穿着斗篷的方若宁走进来的那一刻，没有怯意不说，反而瞬兴奋起来。
有两个光着膀子、满身刀疤的男子，甚至扒着铁栏对着她吹起了口哨，嘴里吐出不堪入耳的混话：“小娘子生得这般标致，买我回去！我身体好，保证让你夜夜做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