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的门门是泥地,角落里堆着些柴火和石头,像样的凳子都没有一张。
李氏从墙角搬过两块平整的石头,拿袖子擦了又擦,才不好意思地摆手:“家里乱得很,还没来得及收拾,你们可别嫌弃。”
“说啥嫌弃的话!”柳翠花拉着于珍珍的手,大大方方地一屁股坐下,一点不见外:“咱们都是土里刨食的人,哪来那些讲究。”
方慕荷端着两杯热水走出来,杯子是她自己用竹子做成的,瞧着简陋,也是洗得干干净净。
她把水杯递到母女俩手里,轻声道:“翠花婶,珍珍姐,喝点热水。”
几人坐在石头上,寒暄了两句,柳翠花便把脚边的篮子往李氏跟前推了推,掀开了盖着的粗布。
里面有一块腊肉,得有半斤重,旁边还有两棵新鲜的大白菜,根上还有泥,一看就是早上才去地里砍回来的。
柳翠花看着李氏,脸上露出几分赧然,搓着手低声道:“芸娘,昨日要不是有若宁丫头在,珍珍这丫头的命怕是就保不住了。家里也没啥拿得出手的东西,就这点腊肉和白菜,你可千万不要嫌弃。”
她这话倒是谦虚了。这半块腊肉,在寻常庄户人家,那可是宝贝疙瘩,逢年过节都未必舍得切上一片,有的人家更是放个一年半载,都要藏在柜子深处。
为了这块腊肉,柳翠花可是硬气了一回,直接从于老婆子手里抢过了柜门钥匙,把她藏在柜子最里头的腊肉给拿了出来。
此刻的于家,院门大开着,于老婆子正坐在门槛上撒泼打滚。
她拍着大腿,唾沫星子溅得老远,声音尖得能刺破青天:“于大牛!你这个不孝子!你瞧瞧你娶的好婆娘!她竟敢偷咱家的腊肉送人!那是留着过年吃的啊!你这婆娘就得好好管管了,不然她迟早要把这个家败光!”
于大牛挑着满满两桶水刚进门,就被老娘这阵仗闹得头疼。
他放下水桶,叹了口气,上前想把于老婆子扶起来:“娘,你小声点,别让村里人看笑话。”
“笑话?我老婆子都要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还怕什么笑话!”于老婆子梗着脖子,一把甩开他的手:“是你婆娘把咱家的腊肉拿去给外人了!”
于大牛皱紧眉头,耐着性子劝道:“娘,昨日本就是你的不是。你怎么一声不吭,就又跟珍珍提那门亲事?昨日要不是方家那丫头后果不堪设想。方家那娘仨,也确实是能干的,不管那钱来得干净不干净,总比咱们强。方若宁那丫头,性子烈,下手也狠,咱可千万别去触她的眉头。”
“你这是在怪我?”于老婆子心里更不舒服了,嗓门大了些:“昨日挨打的可是你娘我!你婆娘现在都敢指着鼻子骂我了,你不好好管管她,反倒帮着外人数落我!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说着,又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老头子诶!你快睁眼看看啊!你儿子帮着外人欺负我!你快把我一起带走算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她越嚎越起劲,于大牛被吵得脑仁疼,村子里早就传开了方若宁的厉害,他可不想为了一块腊肉,去招惹那个不好惹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