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应钦倒是没有走，他坐在原位一直坐到最后一个字唱完，他其实也想走的，但此时不是时候。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大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有人站起来了，是陈安娜，她带头鼓掌！
第二排正中间，陈明诚也跟着站起来，“不愧是大上海的歌星，唱功了得！”两只手合在一起，一下一下地拍。
只是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
他掌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清清楚楚地传出去。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有些也跟着站起来了。
然后是第三排的人站起来，拍了三下，停了，又拍了两下。
许清涵站起来的时候扇子还在手里攥着，她拍着手，拍完之后打开了扇子。
陈安邦跟着站起来了，动作不快，他没有鼓掌，但他站起来了。
陈安娜满意地笑了笑，随后对上了陈明诚那双看透一切的眼，陈安娜回以同样的眼神。
之后掌声从第二排漫到第三排，从第三排漫到后面，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
前排的掌声和后排的掌声汇在一起，从稀稀落落到汇成一片。
依萍站在台上，没有鞠躬，也没有往后台走。
她看着那些站起来的人，看了好几秒，像要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脸，然后她转身走进了侧幕。
走廊里灯光昏黄，红牡丹正靠在墙边抽烟，看见她过来，把烟掐了，侧身让开。
“依萍，我们……”
依萍没有停步，走进化妆间，背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她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会死吗？”她其实还是害怕的，台下是国民政府指点江山的大人物，不论哪一个谈笑间就能要了她的命，她怎么敢的？
她陆依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随即，她想到东北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再也回不去的日子，想到一大群逃难进上海，为了几毛钱苟延残喘的人……
如果这条道路注定要有人流血，为什么不可以是我陆依萍呢？
何书桓从侧门走出来的时候夜风灌进领口，他沿着路灯昏黄的街道往前走，把本子放回口袋里，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