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想着去赔罪?”王雪琴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你非要扯后腿是吧?”
陆振华抬起头看着她,灯光落在他脸上,眼角的纹路比平时更深,陆振华又说了一遍:“王雪琴,你知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人?”
“我管她是什么人!”王雪琴的声音又尖又亮,“她儿子骚扰依萍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她侄女扇依萍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现在你倒想起她是什么人了?老娘就说你是个窝里横!”
陆振华没有再说话,任凭王雪琴叨叨没完他都不理会。
“这件事,先这样。”
第二天一早,报纸出来了。
《申报》头版:“汪夫人昨在大新公司遭陆姓泼妇当街殴打,陈碧君女士入院验伤,称将以伤害罪追究”
《新闻报》头版:“大新公司发生妇人斗殴事件,汪太太受伤,陆太太拒道歉”
《沪江晚报》头版:“汪太太被打后放话:体面人不跟疯妇计较,但她若不道歉,汪家奉陪到底”
《晶报》头版:“疯婆子一口咬出母爱,汪太太手臂留痕含泪叹:当妈的心,你不懂”
《小日报》头版:“为儿子操碎心的汪太太遭疯妇撕咬,医生称:再咬深半分就要缝针”
陆振华看着这些离谱的报纸,还是去了汪家。
王雪琴醒来的时候枕边是空的,问了张妈才知道他天没亮就出门了——换了体面的长衫,穿了外套,让老张开着车送去的汪家。
她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骂了几十句,然后坐着没动。
陆振华在汪家偏厅等了整整一上午,茶换了三壶,人始终没见着。
最后出来的是管家,话传得客气——
“我们太太说了,她一个做母亲的,儿子被歌女迷了心窍,心里着急,只是跟朋友诉了几句苦,没想到就被陆太太当街打了。”
“这件事我们太太会追究到底,而且陆太太这样当街大打出手,传出去对我们太太名声不好听。”
“我们太太还说了,让你们陆家断了把女儿嫁进汪家的心思,两家门不当户不对……”
“我们太太是体面人,如今因为妇人家的纠纷让她没了脸,必须让陆太太来给她敬茶赔礼。”
“如果陆太太不肯来端茶赔礼,那也是陆太太自己的选择。到时候陆太太要在外头闹腾什么——”管家顿了一下,语气还是那样客气,“我们汪家奉陪到底。”
陆振华站在原地,后脊梁微微绷了一下。
他说了句:“多谢转告。”便迈步走了出去。
出了汪家大门,秋风灌进领口,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才弯腰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