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授。”周悬放下保温杯,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上。
“我跟您说句实在话。许嘉音留在省医是对的,我不签申请也是对的。省医的平台、资源、设备,我这里十个捆一块都比不上。”
林教授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
“但她在一千二百零七页笔记里记下的东西,不该烂在本子里。”
周悬看着他:“您是她导师,拿到笔记翻了四十页就下了车。您自己说,这些东西该锁起来吗?”
林教授没接话。
空调出风口吹下一片凉意,细碎地落在两人之间。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林教授抬手擦了一把额角的汗,声音里的火气已经烧尽,只剩下一层硬壳般的倦态。
“你在这个二甲医院待了五年,许嘉音在这里待了三十天,我在省医待了四十年。”
他一字一顿地问:“你凭什么认为,她带回去的东西,比省医四十年的教学体系更有价值?”
周悬站了起来。
他绕过桌子走到窗前。百叶帘切碎了外头的光线,细条纹落在白大褂上,一道明,一道暗。
“林教授。”他背对着所有人,“您去年有个省级课题结了题,叫《基层急诊标准化诊疗路径研究》。”
林教授愣了一下。
“样本量四百三十二例。”周悬转过身,“三甲医院三百八十一例,二甲医院四十六例,乡镇卫生院五例。”
林教授的脸色变了。
“一项研究基层急诊的课题,基层样本不到百分之十二?”
周悬走回桌前,手指点了点手机屏幕上的笔记照片。
“您回去把那一千二百零七页全翻完。算算她一个人记录的有效基层病例数,够不够填上您课题里的那个缺口!”
林教授的嘴张开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旭东从墙角站直了身体。